飲汗城內,閥主府深處的僻靜院落裏,絕望的鳴咽聲斷斷續續地飄溢出來。
聽着就像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孤鳥,在無人的角落低低悲鳴,撕心裂肺的,卻又被厚重的院牆困着,想傳遠些都難。
同一時刻,數百里外,爲慕容宏昭和尉遲芳芳聯姻所築的鳳雛城內,城主書房內,破多羅嘟嘟與慕容彥隔案對坐。
破多羅嘟嘟盤膝坐在案几後,指尖捏着一塊柔軟的鹿皮,正細細擦拭着一口獸首彎刀,始終不曾擡頭。
他臉上那片曾被大火燎光的絡腮鬍子,雖已重新冒出青茬,卻尚顯粗短,遠不及往日那般虯結威武。
對面的慕容彥,身着一襲月白長衫,身姿挺拔,褪去了武將的剽悍,反倒添了幾分儒士的溫雅。
他面前案几上陳列的酒菜,杯盞未動,顯然沒什麼心思進食。
慕容彥沉聲道:「嘟嘟城主,你應該清楚,失去黑石部落的庇護後,你這鳳雛城地處要衝,腹背受敵,僅憑一己之力,絕難獨撐下去。
更何況,玄川部落已經和我慕容閥締結同盟,眼下這隴右之地,唯有我慕容家,方能護你鳳雛城周全。」
破多羅嘟嘟握着鹿皮的手微微一頓,慕容彥的話,他竟無從反駁。
忽然想起楊燦曾說過遇事不決,「扮豬喫虎」。
別的我不會,「扮豬」我還不會?
於是,他「哼唧」了一聲,也不說話,只是依舊擦拭着彎刀。
那刀已被他擦得鋥亮,寒光映人,都能當鏡子用了,他仍擦個不停。
慕容彥見狀,知道他心志已經動搖,便趁熱打鐵地道:「嘟嘟城主,有件事,因爲三日之後就要發生,所以我如今也不妨對你直言。
三天之後,就在三天之後,我慕容家將舉兵出征,正式開始一統隴右的戰爭!」
破多羅嘟嘟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驀然擡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慕容彥。
慕容彥對他這種反應極爲滿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我慕容閥要一統隴上,首要之事,便是覆滅於閥,打開西進的門戶。
而要滅於閥,你這鳳雛城的位置,便是重中之重。
我慕容家伐於,共有三條路徑:其一,直取代來城,正面強攻;其二,出夾谷關,繞擊飛狐口,迂迴包抄;其三,穿過鳳雛城,閃擊蒼狼峽,直搗腹地。
這三條路,除了第一條,都繞不開你鳳雛城,它就像一枚釘子,死死楔在要害之地。」
說到此處,慕容彥神色一冷,威脅地道:「所以,嘟嘟大人,你不妨想一想,若你不肯臣服,我慕容家出兵之後,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麼?」
破多羅嘟嘟緩緩放下彎刀,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慕容彥耐着性子等了片刻,見他依舊猶豫不決,正要開口催促,破多羅嘟嘟心中暗忖:這「豬」,扮得差不多了吧?
他把刀,「哐當」一聲丟在案上,重重一嘆,道:「好,我————歸順慕容家。」
慕容彥頓時大喜。
破多羅嘟嘟道:「從前,我暫攝城主之位,是受芳芳大人所託。
如今我做鳳雛城主,其他幾位百騎將可不大服我,我歸順之後,慕容家可得幫我彈壓他們。」
慕容彥笑着點頭,爽快地道:「沒有問題。」
破多羅嘟嘟又道:「慕容家承諾提供的兵器和糧草,須得由我親自分配,優先滿足我直轄部衆的所需,畢竟————他們纔是我能依靠的力量。」
慕容彥依舊笑意不減,微微點頭:「你是鳳雛城主,這些援助,自然由你支配。不過」」
他端起案上的奶酒,輕輕呷了一口:「我慕容家對於閥開戰後,嘟嘟大人,你需要親自率領鳳雛城兵馬,與我慕容將士並肩作戰,共赴疆場。」
效忠歸順,可都不是一句空話。尤其是已經喫過了楊燦的虧,慕容家又怎會再憑一句口頭承諾,便放心接納破多羅嘟嘟?
他們要的,是把鳳雛城的兵力牢牢攥在手裏,讓破多羅嘟嘟帶着麾下將士隨軍出征,在戰場上一點點消融、吸收鳳雛城的勢力,徹底將這片要地納入慕容閥的掌控。
破多羅嘟嘟心中瞭然,卻毫不猶豫地應道:「那是自然!我破多羅嘟嘟,也不甘只做一方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