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們的家世、出身,你可千萬不要胡亂招惹,請神容易送神難,一旦惹上麻煩,只怕難以收場。」
「我當然知道她們不好招惹,你放心便是。」
楊燦只當她是在喫醋。難得阿沅這般奇女子,也有捻酸喫醋的時候,倒讓他格外歡喜。
花園之中,花木蔥蘢。
一道頎長挺秀的倩影,正徘徊在花叢之間,身姿亭亭玉立,宛如庭中嘉樹。
——
這人身着一襲淺青色交領襦裙,外罩一件素紗半臂,眉眼清冷矜貴,正是獨孤婧瑤。
她手中握着一柄銅剪,微微俯身,在花叢間細細挑選花枝,即便彎着腰,身姿依舊優雅端莊。
「嚓」的一聲輕響,一枝花姿端正、盛放正豔的黃菊,便被她輕輕剪下。
在她身旁站着一位侍女,手中捧着一隻青釉陶製花插,獨孤婧瑤剪好一枝,便向她遞過去。
獨孤婧瑤正專注地挑選着花枝,忽一抬眼,便瞧見楊燦自遊廊下緩步走來。
獨孤婧瑤那雙清冷的眸子裏,不由得泛起一絲光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脣角已不自覺地彎起了一抹動人的弧度。
可楊燦卻在遊廊下停住了腳步,對着迎面走來的一個小丫鬟問道:「今日到府中做客的獨孤姑娘與羅姑娘,安置在何處?」
那小丫鬟連忙屈膝行禮,乖巧地應道:「回楊總戎,獨孤姑娘與羅姑娘住在聽竹軒。
哦,對了,羅姑娘此刻不在「聽竹軒」,她在外書房呢。」
楊燦微微一怔,那外書房,原是他在長房任大執事時,處理日常公務的地方。
自崔臨照成爲這處院落的主人後,那間外書房便漸漸閒置下來,如今成了一間書舍。
楊燦倒真沒想到,羅湄兒那個整日舞槍弄棒、性子跳脫的小丫頭,居然也有靜下心來讀書的時刻。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楊燦向小丫鬟擺了擺手,轉身便朝着外書房的方向走去。
獨孤婧瑤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把銅剪遞給身旁的侍女,吩咐道:「回去吧,把花插在書案邊便可。」
說罷,她輕輕一提裙襬,便朝楊燦的身影追了過去。
靜謐的外書房裏,羅湄兒負着雙手,前腳跟接着後腳尖跟,就這麼一步一墊,在房中走着,像個閒極無聊的孩子,藉着這般小動作解悶。
她一邊調皮地挪着步子,一邊打量着書房裏的陳設,忽然,她停下了腳步,微微歪着腦袋,目光望向屋頂的承塵,思緒漸漸飄遠了。
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初見楊燦時的那一幕:她一劍刺出,直取楊燦心口。
接着,便有一張獵網從天而降,將她與他緊緊罩在一起。
網子拖拽着二人一起倒地,慌亂之中,她的脣,竟與他的脣貼到了一起。
羅湄兒停下了動作,輕輕咬了咬下脣,臉頰上漸漸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
她悄悄伸出手,用食指指肚,輕輕摩挲着自己的脣瓣,彷彿還能感受到那日脣瓣相貼時的溫熱觸感。
她想起,自己當初是因爲一句千里之外傳來的謠言,怒而跋涉千里,來到這隴上,心要尋那個傳聞中的登徒子,一劍斬之,以泄心頭之憤。
可誰曾想,那個她誓要除之而後快的人,如今竟成了她的生意夥伴,而且————他還暗戀着我。
羅湄兒忍不住彎起脣角,偷偷笑了一下。
古人云,千里姻緣一線牽,想來,說的便是自己這般情況吧。
習慣於自我攻略的她,漸漸在心底爲自己編織了一張細密的情網,越想,越覺得這份緣分奇妙無比。
就在這時,她正想着的那個男人,便「很奇妙」地走了進來。
這讓羅湄兒有剎那失神,還以爲自己產生了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