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如今,在閥主面前,我是臣,是僕;可出了於家的門,旁人誰不尊稱我一聲東老爺”?
我東氏如今也是子嗣眾多,良田千頃,各式產業遍佈天水,也算得是富甲一方了。”
東順揉了揉跪得發麻的膝蓋,語氣愈發懇切:“這一切,都是於家給的啊。
老夫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於家待我東氏不薄,我東氏子孫,便該世世代代效忠於家,這是做人的根本,也是東氏的祖訓。”
他抬眼看向楊燦,自光裏帶著一抹意味難明的神采:“楊總戎,你年輕有爲,文武雙全,這般年紀,便被太夫人託孤輔政,深受器重。
以老夫看來,等你到了老夫這個年紀,必定能達到我東氏歷經兩百多年纔有的高度,前途不可限量,著實讓人羨慕呀。”
東順笑眯眯地道:“將來,你楊家,也會像我東氏一樣,成爲與於閥同榮同休、世代相傳的家族。
以後,咱們兩家,可得多多往來,互相扶持纔是。”
楊燦頓時瞭然,他還以爲東順這老執事忽然跑來憶古思今,究竟爲甚麼呢。
原來,他是來敲打我的。
東順是在含蓄地告訴楊燦:我東氏世代受於家恩惠,早已與於閥休慼與共,你若是敢有篡奪於家基業的心思,我老頭子第一個不答應。
你看我東氏,世代效忠於家,如今家族興旺,兒孫滿堂,富貴榮華享用不盡。
只要你乖乖效仿我東氏,盡心輔政,我東氏的現在,便是你楊家的將來,莫要貪心,當盡忠職守。
楊燦輕輕點了點頭,誠懇地道:“東執事說得是。閥主待我恩重如山!”
如今他撒手人寰,留下康稷這可憐孩子,孤苦伶仃,無依無靠。
我楊燦在此立誓,必定盡心竭力,輔佐這位小閥主長大成人,守護好於閥的一山一水、一宅一戶。”
東順深深地看了楊燦一眼,目光銳利,似要穿透他的神情,看清他心底的真實想法。
可他從楊燦的眼底,只看到了誠懇與坦然,並未發現半分虛情假意,那張蒼老的臉龐,才稍稍緩和了幾分。
“那就好,那就好啊。”
東順連連點頭:“老夫老矣,精力不濟,往後,這於閥的大小事務,還要勞煩楊總戎你多費心了。”
說罷,他拄著孝杖,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慢慢走了出去。
楊燦看著東順微微佝僂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對於這個老人,即便道不同、立場有別,他也打心底裏敬重,敬重他的忠誠,敬重他的知恩圖報。
只希望,他們之間,永遠不會有走上對立的那一天。
楊燦在左廂房守了整整一夜,期間斷斷續續,按著時辰去靈堂“哭靈”了數次。
次日天剛亮,他依舊腰繫孝帶,來不及歇息,便立刻投入到處理於閥政務中了。
時間緊迫,前三天他仍要不時去靈堂盡哭靈之禮,只能見縫插針地處理政務。
他首先召見的,便是庫莫奚長老與尉遲沙伽。
楊燦對庫莫奚道:“長老,貴我雙方已然歃血爲盟,簽訂了盟約。
本想請長老在天水多留幾日,四處遊覽一番,儘儘地主之誼。
只是如今於閥突逢大變,閥主新喪,實在不便留長老做客。
第一批糧食、布匹與鐵器,我已讓人在上邽加急準備妥當,長老可先啓程前往上邽,接收物資。
同時與我方敲定你們後續的需求,以及下一次的交易時間。”
庫莫奚長老欣然應允,臉上滿是笑意:“頭一次交易,族中可敦還在等著老夫的消息呢,那就有勞楊總戎了!
咱們以後打交道的機會還多著,等下次總戎得空,老夫再好好見識一番天水的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