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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第349章 總戎執政 (1/9)

所謂“今夜不偷歡”的玩笑話,當然只是崔臨照和楊燦之間打情罵俏的小情趣。

因爲,今夜楊燦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守靈。

靈堂上,白幔從梁間垂落,被秋風掀著,翻湧如浪。

淒清的香案上,長明燈的火苗明明滅滅,細碎的光照著那具黑漆描金、溫潤似玉的棺槨,映出幾分沉鬱的光澤。

那棺槨是用罕見的金絲陰沉木所制,單這一具,便已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可棺中躺著的,終究也不過是一具註定會腐朽的軀體,與世間所有亡者,並無二致。

能在於閥閥主過世的當夜,守在這靈堂之中的,皆是於家排得上號的核心人物。

換句話說,這世上太多人,連踏入靈堂、爲閥主守靈的資格都沒有。

按規矩,主喪之人該是長子;若無長子,便該由長孫承任。

可嫡長孫於康稷,不過兩歲孩童。

古人言,七歲以下小兒魂魄未穩,沾不得陰氣,更不能在夜間守靈。

是以,他只在日落之前,由奶孃抱著,在靈前規規矩矩叩拜,盡了“承重孫”的本分。

接著,他就把裹著白麻布的喪棒當成了玩具,抱在懷裏把玩,直到抵不住睏意沉沉睡去,才被奶孃抱離靈堂。

奶孃抱著孩子走路時昂首挺胸,步伐穩健,因爲她懷裏抱著的,是於閥如今的主人。

主人是喫她的奶長大的。

餘下眾人,皆按長幼嫡庶之分,分列於棺槨兩側,席地坐在鋪著乾草的蒲團上,靜靜守夜。

嫡次子於承霖跪在左首,不過一日之間,這孩子彷彿就長大了似的,臉色陰鬱。

楊燦居於眾家臣之首,帶著一眾核心部屬,在靈堂外的左廂房守靈。

他們無需全程跪守,只需按時辰進入靈堂哭靈。畢竟不是於家至親,沒資格在靈堂內長跪。

女眷們亦不能在靈堂長跪,她們在李太夫人的帶領下,守在右廂房。

與左廂房的家臣們一樣,她們只在規定時辰進入靈堂,盡哀哭之禮。

這般一來,偌大的靈堂上,便顯得格外冷清了。

因爲此刻的鳳凰山莊,有資格在靈堂內守夜的直系男性血親,竟只剩於承霖這一個九歲的孩子。

若非這是雄霸天水、根基深厚的於閥,若非於醒龍曾是這一方土地上說一不二的王,單憑他如此稀薄的血脈傳承,只怕這場喪事都操辦不起來,得求著街坊鄰居幫忙。

所以,當楊燦等人按著“贊禮者”的指引,進入靈堂哭靈時,見著堂中孤零零跪著的一個孩童,李有才觸景生情,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如果————如果不是楊兄弟找來的那位夏神醫,他將來的處境還不如這位於閥主啊。

他曾在略陽城見過一個大家族的老爺子發喪,不過是個地方大戶,當夜守靈的親族便有上百人。

彼時白幔遮天,哭聲震地,靈堂內擠不下,親眷們便一直排到外頭的靈棚裏,那纔是真正鐘鳴鼎食之家該有的氣派。

“總戎公,您瞧見了吧?”

李有才挪了挪跪得發酸的膝蓋,悄悄湊到楊燦身邊,壓低聲音道:“這就是我拼了命也要生兒子的原因。”

楊燦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悵然:“有甚麼用,人死如燈滅————”

“嘁,那都是生不出兒子的人自欺欺人的話!”

李有才嗤之以鼻:“人死留名,雁過留聲。身前的名是名,身後的名就不是了?生前的思念是牽掛,死後的懷念就不是牽掛了?

甚麼人死如燈滅,燈滅了,那燈架子不還在嗎?血脈延續著,就是他曾經活過、他依然活著”。

人吶,努力了一輩子,撒手人寰的時候,連個給他摔盆打幡的人都沒有,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