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地位和身份,無論最終立誰爲閥主,他都只能是最後一個表態的人。
到時候,他只需看楊燦選了誰,跟着附和便是,何必費心思權衡呢?
這般想着,他便鬆了口氣,完全沒了心事。
敬賢居里的各方賓客,只知道這裏的管事死了,與他一同殞命的,還有於閥的一位重要人物,據說是什麼上邽城的司法功曹,姓袁。
他們並不知道於閥主已然遇害。
可當李有才一身孝子打扮,提着孝杖站在院子裏時,這可把他們驚到了。
李執事這副模樣,難不成他爹死了?
猜疑聲還未平息,楊燦、東順、易舍便紛紛走了出來。
三人皆是一身粗糙的麻裳孝服,頭戴麻布喪冠,手裏提着孝杖。
這下,賓客們徹底懵了。難不成,他們的爹,都一起死了?
可東執事年近古稀,他爹若是此刻才過世,那豈不是都活成人瑞了?
一個荒唐卻又唯一合理的答案,瞬間湧上衆人的心頭:於閥主————不在了?
廊下,庫莫奚負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望着遠處,看着楊燦四人簡單寒暄幾句後,便在八名帶刀侍衛的「護送」下,走出了敬賢居。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思索,顯然也猜到了真相。
一旁,尉遲沙伽看着四人的背影,急得抓耳撓腮。
他初來天水,孃親特意叮囑過他,他代表着左廂大支,一言一行都要合乎規矩,切勿失禮。
可他不懂漢人的喪葬規矩,眼見楊燦等人都扮成了孝子,不由得有些慌亂,我該怎麼辦?
他的目光四處掃過,最終落在了庫莫奚身上。
雖說他與庫莫奚長老關係並不親近,但在這些陌生的賓客中,兩人終究是同出一族,算是最親近的人了。
尉遲沙伽匆匆走到庫莫奚身邊,躬身求教:「庫莫奚長老,我爹扮孝子去了,那我要不要也換身衣裳,跟着去扮賢孫啊?」
庫莫奚聞言,不禁默然,眼前這個少年,將來真能成長爲桃裏可敦的對手嗎?
他搖了搖頭,揶揄道:「你不用去,等你爹將來死了,你再扮孝子也不遲。」
「哦,這樣啊,」尉遲沙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隨即笑了起來。
明明是一副神仙美顏,偏偏說出來的話,無比呆萌。
破多羅嘟嘟是假呆萌,而他————是真的。
尉遲沙伽快活地笑道:「庫莫奚長老,你有所不知,我爹那身子骨兒,可結實啦,我跟我爹,指不定誰死前頭呢!」
靈堂內,燭火搖曳,楊燦、東順、易舍、李有才四人,依次走進靈堂,神色肅穆。
李夫人一身縞素,端坐在棺槨一側,不施脂粉的臉龐上滿是悽苦。
她的眉梢眼角都縈繞着化不開的愁緒,保養得宜的肌膚在燭光下顯得愈發蒼白,我見猶憐。
四人以東順爲首,楊燦次之,易舍第三,李有才居末,依次走到香案前,上香、行禮,舉止恭敬。
李夫人身爲未亡人,不必跪拜還禮,只是微微欠身,向四人一一還禮,長長的眼睫垂落,遮住了她眼底晦暗的神色。
行禮完畢,李夫人抬手示意四人在下首落座,隨後喚了一聲:「霖兒,過來。」
於承霖怯生生地走到母親身邊,李夫人緊緊握住他的手,聲音幽幽,帶着幾分哽咽。
「老爺爲人所害,於家上下,羣龍無首。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確立閥主人選,穩住大局。」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四人,語氣悽切:「老爺生前,已然立下霖兒爲嗣子,告過祖廟,昭告宗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