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目光沉沉地觀察着易舍的神色,緩緩道,「承霖少爺是閥主公開立下的嗣子,如同一國已經立下的儲君,他繼位,本就是理所應當,不是嗎?」
易舍也緊緊盯着楊燦的眼睛,反問道:「總使當真覺得,二少爺,是我於閥最好的選擇嗎?」
「哦?」楊燦挑眉,語氣帶着幾分玩味:「那麼,易執事屬意何人?總不會是,代來之虎於二爺吧?」
「總使說笑了!」
易舍脣角一抽:「二爺在代來城經營多年,羽翼豐滿,心腹衆多。
他若成爲閥主,鳳凰山上,還有你我立足之地嗎?」
「既然不是於二爺————」楊燦道:「那麼,易執事以爲,三爺如何?」
「三爺?」易舍的聲調拔高了些:「楊總使不會真覺得,三爺有機會繼位吧?
且不說我們這些家臣,就算是於家各支各房,誰會服他?」
楊燦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這麼說來,易兄是覺得,長房長孫於康稷,纔是最佳人選嘍?」
易舍聞言,眼睛猛地一亮,楊燦忽然改稱他爲「易兄」,顯然是「志同道合」了。
於是,他的臉上也露出欣然的笑意:「原來,英雄所見略同,倒是爲兄沉不住氣,有些焦躁了。」
是啊,若是擁立本就被立爲嗣子的於承霖,他的從龍之功,實在有限。
何況,他有充足的理由擁立長房嫡孫,看來,楊總使和他是一樣的想法,那就好辦了。
此刻的鳳凰山莊裏,有資格參與閥主人選商議的家臣,一共有四人:楊燦、東順、易舍、李有才。
目前四人的立場,最差的情形,也是二比二,打平,易執事頓時信心十足。
敬賢居的另一處院落裏,大執事東順正坐在榻邊,由小廝幫他穿戴孝服。
他年事已高,身子骨僵硬,抬手彎腰都有些費力。
眼看就要收拾停當,一個心腹隨從匆匆走進來,壓低聲音,附在他耳邊稟報。
「大執事,易執事已經穿戴完畢,迫不及待去找楊總使了。」
東順正由小廝幫着系麻布腰帶,聞言動作一頓,眉頭鎖起:「蘇統領的人,沒有阻止他?」
那隨從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們尾隨楊總使和三位執事,打的旗號是貼身保護、提防意外」,又如何阻止易執事與楊總使見面。」
東順聽了,山羊鬍子微微一顫,臉上露出一抹苦笑:「終究是婦人之仁,沒有魄力啊。」
那隨從上前一步,又道:「大執事,於家嗣子名分早定,本就無需商議。
——
易執事去找楊總使,顯然是屬意其他人選,並非二少爺。大執事需謹慎應對,萬萬不可大意。」
東順輕輕搖了搖頭,眼神堅定:「老夫無需謹慎。閥主待我恩重如山,身爲於氏老臣,老夫唯一要做的,就是堅定擁戴閥主選定的嗣子,絕無二心。」
他說着,從小廝手中接過麻繩,用力打了一個死結,彷彿也繫住了自己的決心。
「對了,」他又問道:「李有才呢?三執事那邊,有什麼動靜?」
那隨從搖了搖頭:「三執事什麼也沒做,已經換好了斬衰服冠,就在院中等候,看樣子,是打算等楊總使和您一同去靈堂。」
東順聽了,不禁苦笑一聲,感慨道:「沒想到,在此生死關頭,不計私利、胸懷坦蕩的,竟是最不起眼的李有才。疾風知勁草,古人誠不我欺啊。」
敬賢居的院子裏,李有才一身孝子打扮,提着孝杖,翹首等着楊燦和大執事、二執事出來。
去靈堂議事?確定閥主人選?
這些事,和他有什麼關係?
他既沒有易舍的野心,也沒有東順的忠誠,更沒有楊燦的權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