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閥主!」東順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腳步一個踉蹌,急急忙忙搶上前幾步。
他伸出手想扶於醒龍,卻又不知該如何著手。
他的手在半空中舉了又放,最終只從喉間擠出一聲悽慘的悲鳴,登時老淚縱橫。
「閥主————閥主啊————怎會如此————」
他顫抖著雙膝跪地,泣不成聲,「老臣受於閥栽培,蒙閥主看重,本想爲閥主盡忠至死。
可閥主您————怎就走在了老臣前面啊————」
東順從於醒龍的父輩起,便投身於閥,親眼看著於醒龍接過閥主之位,也陪著他一步步穩住於閥的根基。
這些年,他替於閥打理農事,勤勤懇懇,與於醒龍之間,沒有猜忌,沒有隔閡,唯有半生的相知相伴,這份情誼自然深厚。
如今親眼見到於醒龍暴斃,自然十分悲痛。
易舍怔怔地站在原地,沒有上前。
椅子兩側,一側是奄奄一息的鄧管家,一側是跪地悲泣的東順,他根本無從插手。
他的神色變幻莫測,眼底有震驚,有淡淡的傷感,卻遠不及東順那般痛徹心扉。
此刻,他腦海中第一個念頭便是:糟了!閥主猝然離世,嗣子於承霖還不到九歲,這可怎麼辦?
二爺於恆虎虎視眈眈,慕容閥又蠢蠢欲動,欲興兵來犯,這般緊要關頭,於閥————怕是要大亂了!
四人之中,最淡定的莫過於李有才。
悲傷,他談不上。他與於醒龍之間,唯有主臣名分,並無深厚情誼。
恐懼,他也談不上,天塌下來,自有東順、楊燦這些高個子頂著,輪不到他來操心。
他就是妥妥的「打工人」心態,高層變動,不至於影響到他一個普通打工人,是以心中毫無波瀾。
但他覺得,他必須得悲痛。
於是,他的嘴脣微微哆嗦著,眼眶泛著紅,目光深沉地盯著於醒龍的屍體,一副悲慟到說不出話的模樣。
他還伸出顫抖的手,想去扶一把身旁的楊燦,似乎他已經要站不穩了。
可楊燦恰好向前邁了一步,他這隻扶空的手,便尷尬地在空中定了一定。
與衆人的慌亂不同,楊燦神色平靜得近乎淡漠。
他緩緩走到鄧管家面前,屈膝蹲下,雙眼定定地望著鄧管家的眼睛,神色間沒有絲毫波瀾。
鄧管家的呼吸愈發急促,喉間的聲音像破了洞的風箱,粗重而艱難。
他眼眸裏帶著驚恐、畏懼與不敢置信,就那樣直勾勾地盯著楊燦,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子裏。
楊燦大概明白了,老管事這是中風了啊。
老管家年事已高,閥主暴斃的巨大沖擊,讓他突發了急性腦卒中,也就是俗稱的中風。
中風本就兇險,再加上未能及時救治,此刻早已是油盡燈枯之勢。
楊燦的脣角微微一抽,在他的預案裏,發現於醒龍暴斃後,鄧管家理應會第一時間衝到「敬賢居」,確認他是否還活著。
他也早已做好了直面鄧管家的準備,卻沒料到,這老管家竟會突發中風,讓他準備好的預案,沒了用武之地。
鄧管家的心跳愈發急促了,一雙老眼死死地盯著楊燦,眼底的怨毒幾乎要化爲實質。
可他越是想開口控訴,越是無能爲力,甚至連嘴巴都無法正常張合,一抹口涎順著嘴角,緩緩淌了下來,沾溼了他的衣襟。
楊燦輕輕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手帕,動作輕柔地替他拭去嘴角的口涎,隨即微微抬眸,向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這一笑,露出八顆整齊雪白的牙齒,笑容標準而燦爛,就像秋日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