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刀鋒剛動,他的手腕便被人死死捏住,緊接着,一股劇痛傳來,手腕被狠狠擰轉,刀鋒瞬間調轉方向,腕骨幾乎要被捏碎。
袁成舉忍着腕骨碎裂般的劇痛,肩膀猛地向後一撞,試圖將身後之人撞開。
可這一撞,身後之人卻如山嶽般紋絲不動,不過,袁成舉還是心中一寬。
因爲,當他的嘴巴被捂住,脖子被勒住,持刀的手腕也被擰轉的時候,他就知道,行刺已無法成功,而且也無法脫身了。
所以,他這近身一撞,根本不是爲了把身後之人撞開,而是爲了,把那被反擰的刀尖,刺進自己的大腿。
窗子被重新關好,屋內的油燈被點亮,昏黃的燈火瞬間驅散了黑暗,照亮了被五花大綁丶嘴裏塞着破布的袁成舉。
他面如死灰,雙眼空洞無神,只剩下一片灰敗的茫然,彷彿靈魂早已脫離了軀體。
楊燦握着從袁成舉手中奪來的短刀,刀尖垂落,定定地看着倒在腳下的人,聲音低沉:「袁功曹?爲甚麼?」
袁成舉的眼神微微動了動,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卻始終一言不發,牙關咬得死死的。
「你是閥主派到上邽的,是閥主讓你來殺我的?」楊燦又問。
袁成舉依舊沉默。任務已然失敗,他此刻唯一的念頭,便是死得漂亮些。
多說多錯,唯有緘默,才能守住身後的祕密,不連累任何人。
他懷中,還藏着一封祕信,那是準備塞進陳少風懷中的栽贓之物。
等楊燦搜出來,自然會認定他是慕容閥的奸細,是慕容閥授意他來行刺,無需他多費口舌。
他本就是死士,活着,便是爲了有朝一日能有價值地死去。
若是死得毫無價值,至少也要死得乾淨,不爲主人添麻煩。
唯有死得決絕,他的家人,才能繼續得到閥主的善待。
那些死士的家眷,平日裏都被集中安置,只要不負閥主,親人家眷確實會一直受到榮養。
閥主用這種方式在告誡他們:忠心者,必有厚報;以死效忠者,家人方能得以周全。
楊燦見他始終不開口,便彎腰在他身上搜索起來。
很快,一封摺疊整齊的祕信被搜出,展開在燈火之下。
一行字跡清晰可見:「事期將近矣,爾可於彼中相機誅其首魁,亂其陣腳,誘其自疑,以資吾便。」
看完信,楊燦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幾乎是第一時間,他便信了大半。
慕容閥曾在他手中吃了數次大虧,如今上邽城楊燦便是鳳雛城王燦的消息已然傳開,他頂着王燦身份做的一些事,也早已大白於天下。
慕容閥恨他入骨,派人暗殺他,合情合理。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心頭便又生出幾分疑雲。
若是慕容閥啓用好不容易潛伏到於閥的內奸來殺他,大可直接下令,明確授意取他性命,何必用「相機誅其首魁」這樣含糊的表述?
這般遮遮掩掩,反倒像是有人刻意嫁禍,欲蓋彌彰。
楊燦自己就沒少用過借力丶嫁禍的手段,本能地察覺到了這其中的不對勁。
更何況,若是慕容閥要殺他,袁成舉身爲他的部屬,等到慕容閥大軍兵臨城下時再動手,效果豈不是更好?
「刷」地一下,楊燦的目光重新投向袁成舉,語氣加重了:「不對,就是閥主讓你來的!」
袁成舉的目光不易察覺地閃爍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目光裏,有愧疚,有無奈,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自嘲。
楊燦見他神色鬆動,便伸手扯下了他口中的布團。
袁成舉輕輕嘆息一聲,聲音沙啞地道:「很抱歉,楊城主,袁某,是真的想追隨於你的,可惜,我沒得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