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莫奚神色一正,道:「無論如何,大人於我黑石部落的這份恩情,重於山嶽。
從今往後,楊燦大人便是我黑石部落最尊貴的客人,如果大人有用得着我們的地方,只要開口,我黑石部落,必盡綿薄之力。」
這個承諾可不輕,是黑石部落對私人的一個承諾,和於閥無關。
楊燦也不禁微微動容,拱手道:「諸位長老抬舉了。」
庫莫奚神色一正,又道:「我等草原漢子,恩怨分明,有恩,自是要報的。
現在,我們再說說鳳雛城,無論如何,野離破六是尉遲芳芳授權的鳳雛使者。
他險些害死可敦,挑起的混戰縱然被及時叫停,我黑石部落也死了近兩百人,尉遲芳芳總該給我們黑石部落丶給那些死去的族人一個交代吧?」
帳中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衆長老紛紛看向楊燦,等待着他的回答。
楊燦沉默了片刻,脣角逸出一絲苦澀無奈的笑意,輕輕一嘆道:「尉遲芳芳,已經死了。」
「甚麼?」帳中衆人盡皆一驚,紛紛瞪大了眼睛。
楊燦神色平靜,緩緩道:「野離破六在取得芳芳城主的信任之後,便對她下了毒手。
他用了縛牛之刑」,將芳芳城主裹進牛皮之中,藏在了祭臺上那隻由鳳雛部落提供的祭牲白牛腹內。」
衆人聞言,瞳孔驟然放大,臉上滿是震驚與駭然。
他們都是草原人,自然知曉「縛牛之刑」的殘忍。
當時祭臺大火如何猛烈,他們都看在眼裏,如今那祭臺已被烈焰焚燬,尉遲芳芳如果就在臺上,屍體只怕早已化爲灰燼,連一絲痕跡都不曾留下了。
楊燦的目光緩緩掃過帳中衆人,問道:「我聽說,縛牛之刑」,能把人的靈魂永遠禁錮在那張牛皮之內,永世不得超生,是這樣嗎?」
帳中一片沉默,一時無人應答。
本來對尉遲芳芳恨之入骨的長老們,一時間神色竟說不出的複雜。
楊燦緩緩地道:「所以,可敦丶諸位大人,你們現在還需要她,給你們一個交代嗎?」
帳中繼續保持着沉默,許久,桃裏可敦才幽幽一嘆,道:「罷了,人死不能復生,她已然付出了最大的代價。楊燦大人,我們三方誓約,依舊有效。」
話音頓了一頓,桃裏可敦凝視着楊燦道:「但是,楊燦大人,我黑石部落願意與於閥結盟,願意在必要的時候,出兵相助於閥。可是,於閥能給我們黑石部落,甚麼回報呢?」
楊燦的神色漸漸舒展開來:「可敦,楊某今日來,正是要與可敦詳談此事。」
桃裏可敦微微頷首:「好,諸位首領,先退下吧,我和楊燦大人,要好好聊聊。」
衆長老聞言,紛紛躬身告退,有序地退出了大帳。
帳中,一時間便只剩下了桃裏可敦與楊燦兩人。
此時,鳳雛部落的中軍大帳內,破多羅嘟嘟盤膝坐在几案後面。
他的皮膚被灼傷了,整張臉現在都是紅的,本就黝黑的皮膚此刻更顯黑紅。
頭髮沒了,眉毛沒了,他那一臉威武的大鬍子也沒了。
原本被火焰燎淨的鬚髮處,還有一道道黑痕附在皮膚上,如今清潔之後,就像茶葉蛋變成了紅皮雞蛋。
他面前的案几上,擺着一個黑陶罈子。
祭臺焚燬後,愣是沒剩下一點有用的東西,便連那牛骨,幾乎都焚燒殆盡。
破多羅嘟嘟無奈,只能隨便掏了些黑灰,一捧捧地放進罈子,充作尉遲芳芳的骨灰。
在他對面,几案後面端坐着一個年輕人,面如冠玉,目似朗星。
她換了一身月白色的漢裳,腰間繫着革帶,長髮束成了馬尾,英姿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