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此前從不知曉野離破六與自家可敦有過合作,更不知道這人竟是右廂大支首領唯一的幼子小石頭的長老們,獲悉祕密後不禁大感震驚,旋即恍然大悟。
既然知曉了野離破六的身份,他們便不難揣測他這番舉動的動機了。
這人哪裏還在乎是否重建右廂大支?
他心中燃燒的,是滔天的恨意,他想毀滅一切。
他恨尉遲蘭,恨尉遲蘭的兒女,恨尉遲烈,更恨整個黑石部落。
他策劃了這一切,佈下了這盤死局,只爲埋葬整個黑石部落。
長老們思及於此,不禁暗暗心悸。
如果不是可敦以祭臺大火吸引了混戰各方的注意力,楊燦再挺身而出,拉上桃裏可敦和阿依慕夫人,再憑藉他鳳雛部落突騎將的身份,以及第一巴特爾的威望,三騎縱橫,號令全場,這場「炸營」一般的混戰,根本無法平息。
那樣一來,野離破六的陰謀,便一定會得逞。
三方這般慘烈的混戰,即便不會同歸於盡,倖存者也會元氣大傷。
一個小部落,或許能在衰落之後苟延殘喘,可黑石部落不行。
它擁有廣袤的牧場丶成羣的牛羊,擁有令人凱覦的一切。
這就是原罪,是值得冒險的誘惑。
一旦它衰落,周邊的各個部落,便會像聞到血腥味的禿鷲一般蜂擁而至,一點點將黑石部落蠶食殆盡,最終讓這個曾經強大的部落,徹底從草原上消失。
想到野離破六這瘋狂的復仇計劃,帳中衆人無不不寒而慄。
他們稍一推演便明白,若是沒有楊燦,今日的黑石部落,早已陷入萬劫不復之地,無人能改變那個註定的結局。
若非楊燦在鳳雛薩滿的毒箭之下,以不可能的速度救下桃裏可敦,桃裏可敦就會當場殞命。
黑石本部羣龍無首,士兵們失去約束,暴動便成爲必然。
若非楊燦救下了桃裏可敦的性命,他又是阿依慕的丈夫丶鳳雛部落的突騎將,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在三方激戰正酣丶殺意沸騰的情況下,說服兩位首領,與他一同策馬沙場,叫停這場混戰。
所以,結果可想而知。
庫莫奚長老心有餘悸地道:「野離破六的計策真是太毒了,心思之狠辣,令人髮指啊。幸虧我黑石部落命不該絕,得天神庇佑————」
他話猶未了,便有侍衛快步進帳,單膝跪地,大聲道:「可敦,楊燦大人求見。」
侍衛都沒有說楊燦是代表哪一方勢力而來,也沒有說他官居何職。
如今的楊燦,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在草原上籍籍無名的年輕人了。
他憑一己之力,救下桃裏可敦,平息三方混戰,救下整個黑石部落,如今已經是無人不知的存在。
桃裏夫人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但馬上便察覺自己的異樣,又緩緩坐了回去,淡定地道:「有請。」
帳簾掀開,楊燦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衣袍上還沾着血漬,臉上還有煙塵,卻絲毫掩蓋不住他身上的英武之氣桃裏可敦道:「楊燦,你今日來,是代表哪一方?有甚麼話說?」
楊燦拱手道:「可敦與諸位大人在此計議良久,想必已經知曉,今日破壞蠻河立誓丶挑起混戰的人,其實就是野離破六。」
「諸位也該知曉了野離破六真正的身份吧?他就是右廂大支首領唯一的子嗣,小石頭。」
庫莫奚起身,對楊燦拱手道:「不錯,方纔可敦已對我等言明其中奧祕。
楊燦大人,今日多虧您出手相救,若非是你,我們可敦,我們黑石部落,後果不堪設想。
我庫莫奚,向您表示最誠摯的謝意!」
帳中衆長老紛紛起身,對着楊燦肅然施禮,神色恭敬,沒有一絲怠慢。
楊燦連忙還禮,謙和地道:「諸位長老客氣了,我是促成三方立誓的中人,當其時也,豈有坐視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