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臨照正要回答,就見楊燦從阿依慕的大帳裏走了出來,忙對小曼陀道:「你先等等,我去問問他和你孃親談得如何。」
楊燦見崔臨照向他走來,輕輕搖了搖頭,有些無奈:「現在阿依慕草木皆兵,覺得誰都在害她,戒心太重,難以說服。」
崔臨照壓低聲音道:「楊郎,你可看出,阿依慕已萌死志?」
楊燦吃了一驚:「甚麼?你怎麼看出來的?」
「方纔,我見她穿着一襲素衣,且剛剛沐浴,她如今這般處境,怎有這般心情?」
崔臨照道:「而且我觀她神色,帶着一種一切都已放下的淡漠,這很不尋常。
所以,我方纔悄悄潛入了她的寢帳,你猜我發現了甚麼?
我在她的妝臺上,發現了一盒烏頭粉,還有兩封絕筆信!」
寢帳裏,阿依慕寫完了給兒子的絕筆信,與那兩封早已寫好的羊皮信擺在一起。
等她死了,她的侍女發現這些信,自然會交到收信人的手中。
阿依慕再次拿起那隻酒盞,這一次,她沒有絲毫猶豫。
她微微仰起頭,脖頸的線條優美而決絕。
盞中酒液,被她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並沒有想像中的苦澀,和平時的馬奶酒,沒甚麼區別。
原來,摻了烏頭毒的酒,也是這個味道啊。
阿依慕想着,又斟了一杯,再度一飲而盡。
——
隨後,她放下酒盞,對着銅鏡,理了理鬢髮,又整了整衣襟。
然後,她輕輕走到榻邊,這回,她沒有脫靴,就那麼和衣而臥。
躺正了身體,她便雙手交疊於小腹之上,緩緩閉上了嫵媚的眼睛。
長睫垂落,她以一個王族貴女無可挑剔的優雅姿態,靜候着死亡的到來。
過了許久,預想中該有的麻痹感丶渴睡感,卻遲遲沒有到來。
忽然間,身側牀榻微微一沉,像是有人坐了上來。
阿依慕驀地張開眼睛,頓時嚇了一跳,失聲叫道:「你幹嘛?」
坐在榻沿兒上的楊燦,看着她一副優雅等死的模樣,反問道:「可以嗎?」
阿依慕一臉茫然:「可以甚麼?你————你怎麼還沒走?」
楊燦道:「我看出夫人有棄世之意,所以想來勸勸你。」
阿依慕都要氣暈了:「不必了,我意已決。
「意已決,可還沒做,那就可以反悔呀。」
阿依慕輕輕搖頭:「來不及了,我已經服下了毒藥,活不成了。
不管你叫王燦還是楊燦,請你立刻出去,你一個外男,擅入內闈,很無禮的」
。
「你都要死了,還在乎這個?」楊燦撇了撇嘴。
阿依慕惱怒地道:「我是不要命了,不是清白名聲都不要了,你立刻給我滾出去!」
可楊燦非但沒有出去,反而在她身邊躺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