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了眨眼睛,擦去眼角的淚水,定睛一看:沒錯,是他,敕勒第一巴特爾,王燦!
曼陀立刻忘了心中的委屈,驚喜地跑了過去,攔在王燦身前,仰着一張滿是淚痕的小臉,聲音帶着幾分急切與希冀:「燦阿幹,你是我娘請回來的救兵嗎?」
「啊?」
楊燦正帶着一身小兵打扮的崔臨照,在一名左廂大支侍衛的引領下,走向阿依慕的大帳。
忽然被一個小小的身影攔住去路,又被這麼一問,一時有些懵怔。
崔臨照好奇地打量着曼陀,這孩子是于闐族與鮮卑族的混血兒,雖只有七八歲的模樣,卻是個十足的美人胚子。
楊燦愣了愣,緩緩蹲下身,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輕輕揉了揉曼陀的頭頂:「是曼陀啊,你彆着急,慢慢說,甚麼救兵?」
「你不是來救我孃親的嗎?」
曼陀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掉了下來,抽抽搭搭地說道:「娘說,要把左廂大支拆分了,還要把我送到舅父家。
娘要把姐姐嫁人,還要讓哥哥和灰熊部落聯姻————娘說,她要去爹的墓前住,再也不回來了————」
楊燦抬頭與崔臨照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凝重。
雖說曼陀的話凌亂無章,可他們還是迅速捕捉到了關鍵信息:阿依慕要拆分左廂大支。
你還別說,阿依慕這個辦法,還真是一個不得已時的好辦法。
楊燦和崔臨照此前一番分析,已經得出結論:黑石部落三方融合是絕無可能的。
桃裏可敦如今佔據上風,勢在必得;而以尉遲芳芳的性格,也絕不會臣服於桃裏可敦。
在這場對峙中,左廂大支的立場至關重要。
若是左廂大支站在桃裏可敦一邊,尉遲芳芳必敗,甚至難以全身而退。
若是左廂大支站在尉遲芳芳一邊,則雙方勢均力敵,或許能通過談判達成平衡。
所以,要讓黑石部落以三足鼎立的方式存續下去,必須從左廂大支入手,說服阿依慕,與尉遲芳芳暫時聯手。
雖說此事難度極大,但他們必須一試。
因此,在動身前來左廂大支之前,楊燦又去見了一趟臥榻養傷的尉遲芳芳。
他把自己的分析和盤托出,勸她放下過往的恩怨,與阿依慕暫時合作。
尉遲芳芳聽後,只是苦笑一聲,語氣幽幽:「雖然殺了我大哥的是摩訶丶拔都兩兄弟,但————我並沒有遷怒於阿依慕。
只是,舅母早已被我傷透了心,如今不是我不想與她聯手,是她————不會接納我了。」
一旁的野離破六開口勸道:「芳芳,事情還沒有做,又何妨一試?
王燦兄弟說得對,若是能與左廂大支聯手,我們纔有對抗桃裏可敦的實力。
如今我們勢單力薄,若是硬拼,只會自取滅亡。
不如就請王燦兄弟出面遊說,若是真能說服阿依慕,我們便能與桃裏可敦暫時達成和解,徐圖後計。」
尉遲芳芳臉色一冷,語氣決絕:「我不會放過桃裏可敦的!和解?絕無可能!」
「我明白你的心情,」
野離破六耐心勸道:「草枯了會再青,雪化了會再落,仇恨記在心裏,總有報仇的一天。
暫時的和解,不是妥協,而是因爲我們此刻勢弱,需要時間積蓄力量啊。」
尉遲芳芳沉默了下來。她原本最倚重的人是王燦,可自從知道他並非真的王燦,而是於閥麾下的楊燦後,便再也無法像從前那般倚重他。
破多羅嘟嘟雖對她忠心耿耿,卻終究不是能獨當一面的人物。
野離破六是她大哥尉遲野最好的兄弟與心腹,向來智計百出,如今自然而然地成了她最看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