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隱忍與扭曲,早已讓他變得面目全非,也讓他周身散發着令人窒息的戾氣。
野離破六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懼意,緩緩收斂了臉上的扭曲與戾氣。
他輕笑一聲,語氣竟又迅速恢復了平靜,彷彿剛纔那個歇斯底里丶滿眼怨毒的人,不是他。
「不管如何,尉遲野已經死了。若不是那個王燦突然率兵殺到,尉遲芳芳現在也已幸運地死掉了。」
他微微前傾身子,目光銳利如鷹隼般,直直地看向桃裏夫人:「接下來,可敦打算怎麼辦?」
桃裏夫人定了定神,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緩緩開口:「我想了三個應對的策略,至於具體如何施爲,還未最終定奪,需看接下來的形勢變化再做決定。」
「請可敦明示。」野離破六微微頷首:「我會全力配合可敦,只求事成之後,可敦能履行承諾,讓我的右廂大支重現於世。」
「那是自然,本夫人說話算話!」
桃裏夫人點了點頭,緩緩說道:「第一個應對,雖說尉遲芳芳沒死,但也已是臥榻不起丶元氣大傷,再無往日鋒芒了。
我想派人與她接觸一下,若是她願意從此臣服於我,不再爭奪族長之位,那便是最好的結果,如此也能少些殺戮,讓黑石部落早日安定下來。」
「她不會答應的。」野離破六冷笑一聲,語氣篤定。
「她和她大哥尉遲野一樣,心狠手辣,連親生父親都能下手殺害,可敦你在她眼中,又算得了甚麼?
可敦,你不知道,她恨她的父親,可她更恨你。在她兄妹眼裏,他們的父親專寵於你,便是你的罪孽,是你害死了他們的母親。」
桃裏夫人柳眉微蹙,悶聲道:「可她如今已經不可能奈何得了我了,人總得向前看,不是嗎?
尉遲野手下的人裏,不是有你的心腹嗎?若是她真的不死心,你能不能趁機擒賊擒王,拿下她?」
野離破六直直地盯着桃裏夫人,一字一句地道:「然後呢?桃裏可敦會像前可敦尉遲蘭一樣,用首領的性命脅迫其部族歸降,然後再將她殘忍處死嗎?」
桃裏夫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中帶着幾分無奈:「尉遲蘭當年做的那些事,與當時還年少的尉遲野丶尉遲芳芳又有甚麼關係?
他們雖然是尉遲蘭的後人,卻並沒有尉遲蘭那般殘忍。
更何況,尉遲野已經死了,過往的恩怨,難道還不能了結嗎?」
「不能!」野離破六一巴掌狠狠拂飛了案几上的酒壺,酒液潑灑一地。
他的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顫抖,眼底的戾氣再度翻湧。
「當年,我的父母是被誘捕的,他們已經選擇歸降,結果如何呢?
我的兄弟姊妹,最大的纔剛成年,最小的還在褓之中,整個部落都已落入尉遲蘭手中,他們又能對尉遲烈造成甚麼威脅?結果如何呢?
他們可沒有絲毫手軟,他們把我的家人屠戮殆盡,他們連褓中的嬰兒都沒有放過!」
「尉遲蘭那個毒婦,是她下令用牛皮裹着我的母親,讓她在烈火中受盡煎熬,一點點痛苦死去的!
他們有甚麼錯?就因爲尉遲烈覺得本部的力量太小,受到了左右兩廂的牽制?
尉遲蘭想取悅她的男人,已經說服她兄弟的左廂大支對尉遲烈俯首帖耳了,這還不夠嗎?」
野離破六越說越怒,面孔再度因憤怒而扭曲,周身的氣息暴戾得幾乎要將人吞噬。
桃裏夫人沉默了,久久沒有說話。
她真的不想再沒完沒了地殺戮下去了。
害死尉遲野的是摩訶兄弟,而摩訶兄弟已經斃命,她與尉遲芳芳之間,本就沒有直接的血海深仇。
她始終相信,執迷不悟丶一心復仇的,或許只有尉遲野一人。
尉遲芳芳也是女人,她應該瞭解女人啊。
她和她的丈夫慕容宏昭,是彼此恩愛丶相敬如賓的一對鴛侶,難道她還不明白,一個男人喜不喜歡她,取決於他本身,而不是另一個女人?
尉遲蘭將自己的失寵歸咎於她,可她又何其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