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芳芳在刺出這一刀之前,眼中還滿是滔天的恨意,可當短刀齊柄刺入尉遲摩訶心口的那一刻,她卻猛然一震。
她那瘋狂的眼神中,突然露出了難以掩飾的痛苦,那痛苦,比她自己肋下的刀傷更甚。
她揪住尉遲摩訶的衣襟,原本有力的手此刻卻顫抖不止,將短刀拔出,再狠狠刺入,又拔出,再刺入,神情已然陷入了崩潰的瘋狂。
她恨他的背叛,恨他的殘忍,可更恨的,是自己親手殺死了那個曾經護她丶
敬她的表弟,恨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時光。
「爲甚麼?爲甚麼?爲甚麼要背叛我哥,爲甚麼要背叛我們?」
她的聲音嘶啞,帶着哭腔,傷心丶痛苦丶憤怒,還有深入骨髓的失望,交織在一起,燒昏了她的頭腦。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明明你說過,會永遠護着我們,明明我們一起在星空下立過誓,爲甚麼啊?」
她的嘶吼裏,滿是破碎的絕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血。
那些曾經的溫情畫面,此刻都變成了刺向她心頭的利刃,比手中的短刀更傷人。
她一邊怒吼,一邊一刀刀捅向尉遲摩訶的心口,鮮血濺滿了她的臉頰和衣袖,也濺落在腳下的草地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尉遲摩訶眼中的神采,隨着她一刀刀的刺下,漸漸變得黯淡無光,如同死魚的眼睛,再也沒有了鋒芒與野心,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的身體軟軟地垂着,若不是被尉遲芳芳死死揪住衣襟,早已癱倒在草地上。
而尉遲芳芳的動作,卻沒有停下,她像是在發泄,又像是在懲罰自己,懲罰自己輕信了背叛的人,懲罰自己親手終結了那段最純粹的情誼。
另一邊,尉遲拔都正率領着部下,瘋狂地殺向野離破六的人,卻被野離破六帶人死死擋住。
雙方激戰正酣,刀光劍影交錯,慘叫聲丶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
野離破六的人雖然數量更多,但尉遲拔都一方早有準備,搶佔了先機,此刻正不斷縮小攻擊圈子,步步緊逼。
看到自己的大哥被尉遲芳芳一刀刀捅死,尉遲拔都徹底崩潰了,他悲愴地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大哥,大哥啊!」
他紅了眼睛,不管不顧地向野離破六揮刀猛砍,招式愈發狠辣,已然沒了章法,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衝破防線,爲大哥報仇。
尉遲芳芳還在罵着丶捅着丶咆哮着,可忽然間,淚水就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模糊了她的眼睛。
就在這時,一陣突如其來的腹痛如絞,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那種劇痛,遠比肋下的刀傷更加難以承受,彷彿有無數把刀子,在她的肚子裏瘋狂攪動丶撕裂。
尉遲芳芳悶哼一聲,渾身的力氣瞬間消失,手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已經斷氣的尉遲摩詞,立即軟軟地癱倒在草地上。
她踉蹌着後退了兩步,手中那口沾滿了表弟心頭血的短刀,跌落在草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輕響。
尉遲拔都怒極攻心,瘋了一般揮舞着手中的彎刀,那種玩命的姿態,逼得野離破六連連後退,一時之間竟難以招架。
「尉遲芳芳,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爲大哥報仇!」他嘶吼着,眼中滿是血絲,狀若瘋魔。
被逼迫後退的野離破六,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精光。
他抓住尉遲拔都心神不寧丶全力衝向尉遲芳芳的間隙,猛地再度湧身撲上。
此刻的尉遲拔都,正全神貫注於尉遲芳芳,滿心都是報仇的念頭,眼角餘光瞥見人影一閃,再想躲閃丶格擋,卻已經來不及了。
野離破六的彎刀,從尉遲拔都的肋下刺入,徑直貫穿了他的心臟位置,刀尖從身子的另一側冒了出來,帶着滾燙的鮮血。
尉遲拔都本就全力前衝,這一刀的破壞力極大,他的內腑不僅被刺穿,還受到了劇烈的絞殺,傷勢致命。
他踉蹌了幾步,隨即失力地跌跪在地上,手中的彎刀掉落在地,眼中的光芒,一點點消散,最終徹底熄滅。
目睹着摩訶丶拔都兩兄弟先後慘死,桃裏夫人臉上的錯愕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決絕。
她沉聲大叫起來:「尉遲野弒父篡位,人人得而誅之!殺了他,爲先族長,誅殺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