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你怎麼敢的!」
尉遲芳芳怒吼着,手中握着的是短刀,並非她慣用的長兵刃丶重兵器,可即便如此,與長刀在手的尉遲摩訶交手,她也絲毫不落下風。
刀鋒相撞的瞬間,她看着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狼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她一邊揮刀猛攻,一邊怒聲咆哮,眼中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可眼底深處,卻藏着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痛楚。
這是她從小護到大的表弟,是曾對她立誓要不離不棄的人,如今卻成了刺殺她大哥的兇手。
尉遲摩訶一邊奮力抵擋,一邊冷笑反問:「我爲甚麼不敢?尉遲野,我看錯了他,這個狼崽子,他連尉遲烈都不如!」
他被尉遲芳芳逼得連連後退,腳下一個跟蹌,隨即猛地提高嗓門,向在場所有人大吼起來:「大家都聽着,尉遲烈族長是被尉遲野兄妹謀殺的!他們弒父了啊!」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
現場本就因突如其來的刺殺而驚惶混亂,聽到這句話,人羣更是徹底炸開了鍋,喧囂與騷動愈發劇烈。
尉遲芳芳心中大急,她知道,這句話一旦被族人採信,她大哥想要坐穩族長之位,便會險阻重重。
她一邊不顧危險地向尉遲摩訶猛衝,一邊怒聲叫道:「摩訶,你胡說甚麼!」
「我有沒有胡說,你難道不知道?」尉遲摩訶大笑起來,笑聲裏滿是悲涼與瘋狂,眼底卻掠過一絲複雜的痛楚。
「尉遲野這個逆子,他弒父篡位,是他殺了先族長!是他殺害了我的父親,他還要吞併左廂大支,奪走本屬於我的權力和我的女人,他該死!」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可握着刀柄的手,卻微微發顫。
他何嘗不記得過往的溫情?可尉遲野的逼迫丶權力與女人將被奪走的寒心,早已將那份溫情,徹底碾碎在仇恨裏。
人羣中,阿依慕夫人靜靜地站着,驚愕地看着眼前這荒誕而血腥的一幕,心如刀絞。
曾經,那個年少喪父丶與她和丈夫走動頻繁丶對她十分敬重的外甥,如今卻爲了權力與利益,給她安排起了婚事。
這個外甥女,計劃着把她丈夫的遺產,連同她自己,一起打包送給自己的哥哥。
曾經,那個還是青澀少年丶被她當几子一樣養大的侄兒,如今卻把她當成了自己的私產,肆意算計。
而現在,這兩個她曾經無比親近的人,正面目全非地彼此詆譭丶詛咒,生死相搏。
他們爭奪的東西里,就包括她,她像牛馬丶草地一樣,只是被他們算計的財貨,毫無尊嚴可言。
「一派胡言!」尉遲芳芳情急之下,厲聲怒斥:「摩訶,你休要血口噴人,你這個叛逆!」
話音未落,她突然向尉遲摩訶撞了過去。
尉遲摩訶眼中閃過一絲獰笑,手中的長刀毫不猶豫地當胸刺向尉遲芳芳。
他以爲,這一擊,必定能逼退她。
可他不知道,尉遲芳芳最在乎的,便是她大哥的一切,爲了守住大哥的基業,她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尉遲芳芳身經百戰,戰陣經驗何等豐富,只見她微微側身,巧妙地避開了要害,手中的短刃,依舊精準地刺向尉遲摩訶的心口,沒有絲毫猶豫。
「噗!」尉遲摩訶的長刀刺中了尉遲芳芳的身體,可因爲她的側身閃避,刀鋒已然失了準頭,從心口偏向了肋下。
更讓尉遲摩訶驚愕的是,刀尖刺入身體時,竟猛地一頓,彷彿刺在了軟韌的東西上。
那是尉遲芳芳貼身套着的暗甲,三層特殊硝制的內甲,卸去了他這一刀大半的力道,刀尖只淺淺刺入一寸,並不算致命傷勢。
可尉遲芳芳的那一刀,卻準確無誤地刺入了他的心口,齊柄而入。
尉遲摩訶募然睜大了眼睛,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絕望。
他死死地盯着尉遲芳芳,張了張嘴巴,似乎想說甚麼,可渾身的力氣,卻像是被瞬間抽走一般,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若不是尉遲芳芳的短刀還插在他的心口,支撐着他的身體,他此刻早已無力癱倒在地。
他的眼神裏,有絕望,有不甘,還有一絲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