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伍佰”各自挎著一口環首刀,晃晃悠悠地踱到了上邦城的西門口。
西門本就是商賈西行絲路的咽喉要道,如今又已近秋時,而春秋兩季向來是絲路最繁鬧的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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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西域去的商隊載著絲綢瓷器,從西域來的駝隊馱著寶石香料,往來不絕,絡繹於途。
城門口處,駝鈴聲清脆悠遠,叫賣聲此起彼伏,馬蹄聲踏碎青石的沉悶,還有商人的議價聲、夥計的喝聲,交織成一片鮮活的喧囂,將上邽城的繁華盡數鋪展在眼前。
這般繁鬧之地,自然少不了值守之人:門丁挎著腰刀守在城門兩側,稅丁正逐一對過往商隊查驗徵稅,捕盜署的巡兵也往來巡邏,自光銳利地掃視著人羣,謹防生出亂子。
“你看!那是誰?是城主!”
一個“伍佰”忽然攥住另一個的手腕,聲音裏裹著難掩的驚喜,連聲調都拔高了幾分0
城外的大道上,一行人正策馬而來,衣袂翻飛間,透著幾分招搖的氣派。
人馬簇擁之中,一匹神駿的銀馬上,坐著一位英俊的年輕人,一身錦緞常服質地華貴,繡著暗紋的衣料在陽光下泛著柔和光澤。
他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間縈繞著一種從容不迫的雍容氣度,正是上邽城主楊燦。
他左右兩側的馬背上,一側坐著上邦監計參軍王南陽,王南陽神色沉穩。
另一側則是天水工坊的大匠趙楚生,眉眼間帶著幾分匠人的內斂。
而楊燦身後,兩匹通體雪白、毫無雜色的駿馬上,坐著一對格外吸睛的美少女。
那兩個少女生得一模一樣,眉眼俏媚,卻偏穿著同樣款式顏色的胡兒男袍,束髮繫帶。
褪去了女兒家的嬌柔,反倒襯得身姿窈窕、眉眼如畫,宛如一對俏生生的絕色小妖。
城中人早有傳聞,城主身邊有一對李生姊妹花,名喚胭脂、硃砂,想來便是眼前這二人了。
楊燦已有半個多月未曾露面。
這本不算稀奇,當年李凌霄做城主時,兩三個月不現身於公眾面前,也是常有的事。
平日裏,眾人也只是偶爾能瞥見城主的車駕緩緩行在上邽街頭,想見其真容,卻是難如登天。
可偏偏這一次,楊城主不過半個月沒露面,坊間便流言四起。
六七天前,流言便像暗處滋生的藤蔓,悄然在街巷間蔓延。
有人說楊城主突染惡疾,臥牀不起,恐已命不久矣。
流言如早春的野草,得不到遏制便瘋狂滋生,愈演愈烈。
而楊燦始終未曾露面,整個上邽城都漸漸瀰漫起一絲不安的氣息,人心浮動。
然而此刻,楊燦卻活生生地出現在眾人眼前,談笑風生,精神奕奕,眉眼間毫無病態。
所有的謠言瞬間不攻自破:城主大人這不是好好的嗎?
人羣中頓時一陣騷動,捕盜掾朱通不知從何處匆匆趕來,見狀立刻高聲呵斥那兩個“伍佰”:“還不快清理道路!沒眼力見的狗東西!”
呵斥完畢,他立刻換上滿臉笑容,快步上前躬身見禮:“屬下朱通,見過城主大人!
行禮已畢,朱通便帶著兩個伍佰在前頭開路,引著楊燦一行人緩緩進城,一路招搖過市,將城主歸來的消息,悄悄灑遍了上邽城的街巷。
索醉骨並未與楊燦一同回城,她不能暴露自己與楊燦同行的痕跡。
因此早在楊燦抵達上邽城前,她便已帶著自己的人先行一步了。
與她一同離開的,還有潘小晚。
只因楊燦告訴她,索少夫人口中那位能救其子的神醫,便是自己的愛妾小晚。
愛子心切的索醉骨,哪裏還顧得上此前撞見潘小晚與楊燦在河邊親暱、暗自啐她“下賤”的過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