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家二子的屍體被帶回慕容府,慕容彥直挺挺地跪在大廳中央,身側是兩具浴血的屍身,身後則密密麻麻跪滿了慕容石與袁丹兩家的族人。
這些男女老幼皆披麻帶孝,素白的麻衣在大廳裏連成一片慘白,啜泣聲仍低低響起。
慕容盛端坐上首,臉色說不出的難看。
他本想活捉元家二子,雖說這兩人的份量,未必及得上他那嫡次子慕容宏昭,卻也能成爲牽制元閥的一份籌碼,讓元家投鼠忌器。
可誰曾想,這兩人竟被盛怒的慕容石、袁丹族人給活活打死了,一時間慕容盛真的有點麻了。
目光掃過下方的眾人,有白髮蒼蒼、拄著柺杖的老者,有懷抱褓幼童、面容憔悴的婦人,還有尚未成年、眼神裏滿是悲憤的稚子。
對這些人,他能怎麼辦?
難不成,要將他們處死?
那斷然不可能。
慕容石與袁丹是爲慕容家戰死沙場的忠良,他們的家人爲親人報仇,雖動了私刑,卻合乎情理道義。
若是他真的將這些人明正典刑,摩下將士必然寒心。
連爲慕容家拋頭顱灑熱血之人的親屬都無法保全,日後誰還肯爲慕容家效命?
更何況,元英與元靈寶已死,慕容家與元閥的矛盾就此擺上檯面,撕破的臉皮,還有補救的可能嗎?
沉默片刻,慕容盛忽然站起身來,臉上的陰沉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激昂的情緒:“起來!都給老夫起來!”
眾人哭聲一滯,紛紛抬頭望向他。
慕容盛快步走上前,擲地有聲地道:“老夫叫彥兒去抓他們,本就是要將這兩個逆賊明正典刑,爲我石侄、爲袁丹將軍報仇雪恨!
你們殺了他們,雖是動了私刑,卻也不失義理,你們並沒有錯,快起來吧!”
說罷,他親手扶起哭得渾身顫抖的慕容石夫人,又攙扶起袁丹那白髮蒼蒼、佝僂著身子的老父親,隨後高聲吩咐:“來人!將元英、元靈寶的屍首懸掛於城門之下,曝屍三日,以告慰石侄與袁丹將軍的在天之靈!”
侍衛們應聲上前,迅速拖走了兩具屍身。
慕容石與袁丹的家人見狀,心中的悲慼漸漸被感激取代,望著慕容盛的眼神,淚水漣漣卻滿是敬重。
慕容盛神色懇切,聲音放緩了幾分,卻依舊擲地有聲:“慕容石和袁丹,是我慕容家的大功臣,是爲慕容家戰死的英雄。
你們是他們的家人,便是我慕容家的親人,老夫在此立誓,必當厚待你們,保你們一世衣食無憂。
你們的子女教養,也全由我慕容府一手包攬,絕不讓孩子們受半分委屈。”
兩家親眷聞言,感動得無以復加,紛紛再次跪地謝恩,哭聲再度響起,只是這一次,哭聲裏少了幾分悲慟,多了幾分暖意與感激。
慕容盛和煦如春風,溫聲勸解了一番,又親自將他們送到慕容府大門口。
目送著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長街的盡頭,直到再也看不見,慕容盛才緩緩斂去臉上的溫和,神色重新變得凝重起來。
“樓弟,”他沉聲吩咐身旁一直靜默佇立的慕容樓:“立刻召集所有元老重臣,到議事廳議事,不得有誤。”
一個時辰後,天色已然全黑,夜幕像一塊厚重的黑布,將整個慕容府籠罩起來。
議事廳內卻燈火通明,燭火高燒,映得滿室亮如白晝。
兩側的席位上,端坐著慕容家的諸位元老與重要家臣,一個個面色肅穆。
議事廳內靜得可怕,唯有燭火跳躍的噼啪聲,以及眾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彷彿一場風暴,即將席捲整個隴上。
所有人都清楚,慕容家幾代人期盼、等待的那一刻,如今,終於要正式揭開序幕了。
慕容盛端坐主位,雙手搭在膝上,周身肅然之氣盡顯,聲音低沉而有力,字字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諸位,元英、元靈寶已死,從他們房裏搜出的祕信,足以證明,元閥早已暗藏野心,圖謀一統隴上,對我慕容家更是虎視眈眈。
如今,我慕容家與元閥的臉皮已然撕破,彼此間再無轉圜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