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索纏枝與小青梅皆是一臉愕然,目光齊刷刷地盯在索醉骨的身上。
索醉骨裊裊地提著酒紅色緞面的裙襬,從她們中間款款而過,優雅地坐於椅上。
她抬眸時,一雙鳳目淡掃二人,神色從容無波,全然沒有半分慌亂。
“阿枝,你們兩個不要急,現在,把你們所知道的一切,都慢慢說給我聽。”
她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篤定。
也不知是她眼底的沉穩壓下了二人心中的慌亂,還是那語氣裏的篤定給了她們底氣,索纏枝與小青梅原本緊繃如弦的心神,竟然奇異地鬆緩下來。
就像是兩條漂泊無依的小船終於尋得了錨點,她們下意識地,便將索醉骨當成了她們可依靠的主心骨。
其實這也難怪她們,單論歲數,雙方也有著不小的差距呢。
索纏枝今年虛歲才十九,小青梅則剛滿十八歲,而索醉骨已然是二十五六的小婦人,是一個歷經世事打磨過的成熟少婦了。
這個時代,女子成親的歲數普遍偏早,成親的主流年紀都在十三四歲上下,皇室與頂級士族之中,更常見八至十二歲便成婚的例子。
比如梁簡文帝皇后王靈賓,八歲出嫁;宋後廢帝皇后江簡珪,亦是八歲成婚;北齊武成帝高湛迎娶的柔然鄰和公主,甚至年僅七歲。
就連如今南陳國那位備受當今皇帝寵愛的章麗華章貴妃,也是十歲便已嫁入宮中的。
十六七歲的晚婚女子倒也並非沒有,但終究屬於少數,算不得主流。
索纏枝成親時已經十六歲,在當時已然算是晚婚了。
這皆是因爲她身爲索氏三美之一,名聲在外。
因此索家爲替她尋一門最符合家族利益的聯姻門閥,一再耽擱,這拖到了這個年紀。
這般小的年紀,再加上索纏枝從前所學,多半是執掌中饋、打理家事的本事。
小青梅更不必說,自小習得的,便是如何輔佐主母、做好通房丫頭的本分。
如今得知楊燦生死未卜,二人能強撐著不亂陣腳,已然是難得的沉穩。
可索醉骨與她們不同。
索醉骨早已見慣了門閥爭斗的陰詭譎詐,嚐盡了人情冷暖的世態炎涼,所見所識,遠非這兩個未經世事的小姑娘所能比擬。
受她沉穩氣度的感染,索纏枝與小青梅漸漸平復了心緒。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將楊燦失蹤前後的所有細節,細細道來,半點不曾遺漏。
既然已然暴露了自己與楊燦的關係,索纏枝索性不再遮掩。
她把自己與楊燦結緣的來龍去脈,也毫無保留地告訴了這位阿骨姐姐。
索醉骨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書案上溫潤的玉鎮紙,心中冷哼。
索醉骨心中暗道:“我這個妹妹啊,未出閣時那是何等的乖巧溫順,端莊得體。”
沒想到,她的男人竟不是她耐不住閨中寂寞尋找的面首,反倒是她唯一的男人。
嘖,一個待嫁新娘,主動索歡求子,倒真是看不出,她有這般膽子。
索纏枝並未提及屠嬤嬤的蠱惑,索醉骨自然以爲,當初那般大膽的舉動,全是索纏枝自己的主意。
她靜靜聽完二人的敘述,指尖在書案上輕輕敲擊,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小青梅,目光銳利:“青梅,楊燦外出之事,於閥主其實是知情的,對嗎?”
小青梅連忙點頭:“回大娘子,是的。夫君對於閥主,向來是能不隱瞞,便絕不隱瞞。”
“巫門投效之事,閥主早就知曉,所以夫君此次前去營救巫門之人,自然不必瞞著閥主。”
索醉骨微微頷首,指尖依舊輕叩書案,緩緩道:“楊燦去救人,本就不能大張旗鼓,他與於閥主選擇對外保密,是最穩妥的做法。
可如今,楊燦全無消息。不,依你們所得的訊息來看,他已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