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牙山的山脊如犬齒般交錯聳立,怪石嶙峋如獸爪橫亙,天生便帶著易守難攻的天險之勢。
可此刻,這道天然屏障,卻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困獸之籠。
山勢再險要,也扛不住一支正規軍隊的鐵壁合圍。
夏日正午,趙楚生靠在一塊佈滿箭痕的巨石後,汗水涔涔。
他身旁,王南陽半跪在地,胸口劇烈起伏,氣息粗重。
兩人剛結束一場慘烈的廝殺,山谷內外,屍骸遍野,斷箭與殘刃散落各處。
墨門的精巧機關、巫門的詭譎毒術,這幾日裏被他們發揮到了極致。
陷坑、弩匣、毒煙、幻藥————能佈下的陷阱悉數用盡。
可山外的兵馬,卻像漲潮的海水,退去一波,又帶著更洶湧的勢頭湧上來,永無止境。
“我們快撐不住了。”
王南陽緩緩回頭,目光掃過身後的眾人,語氣裏藏著難掩的沉重。
他們如今只剩下二十多人,這還是與朱大廚的人馬匯合後的結果,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深淺不一的傷口。
趙楚生握緊手中的鐵劍,劍刃上佈滿密密麻麻的豁口,血已凝結其上。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水,眼底卻泛起希冀的光芒:“幸好,我早把雷、唐兩位長老派回去了。
有楊燦在,有他們在,我秦墨傳承,不會就此斷絕。”
他的聲音裏帶著欣然的笑:“而且,在楊燦手中,我秦墨必定能發揚光大。”
王南陽那張素來面癱的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可原本沉寂的眼神,也驟然變得璀璨起來,像是燃著一簇星火。
“是啊!”他滿足地嘆息道:“我巫門大部分人馬都已安然撤出了。
今後,有楊燦運籌帷幄,有小晚主持大局,我巫門,也再不必藏頭露尾,大可光明正大地立於天地之間。”
王南陽猛地站起,緊握著手中刀:“我等畢生心願,已有人替我們實現,今日便是死,又有何懼?”
他們已經不再奢望能從這裏活著逃出去。
這座被他們臨時選來藏匿傷員的山,固然險要,卻是一座孤立無援的孤山。
按理說,藏在這樣的深山裏,幾乎無法被圍困,哪怕數百兵馬,也圍不住一座山。
可誰也沒想到,慕容家竟發了狠,一口氣調來了足足兩千人。
那是一支軍容嚴整、裝備精良的正規軍隊。
他們列著整齊的陣型,如同奔騰的潮水,一次次猛衝他們設下的重重防線。
雖說他們巧妙借用地勢,連環佈設機關陷阱,交替使用毒瘴迷藥。
可這些手段,對付小股人馬尚且綽綽有餘,面對一支訓練有素、進退有序的強大軍隊,卻不亞於以卵擊石。
若不是慕容家帶兵的將領料定他們已經插翅難逃,不願白白折損兵力,採取了穩紮穩打的戰術,他們此刻早已全軍覆沒。
朱大廚不會武功,此刻他正帶著兩個人,蹲在山巔一處懸崖旁,仔細地勘察地形、觀望敵情。
他肥碩的手指捻著幾根粗壯的藤蔓,反覆拉扯試探,思索著是否能將藤蔓連結起來,搭成一道長索,從懸崖處逃生。
“不行啊————還是太高了,這藤索根本撐不住,也連接不了那麼長。
而且,就算能下山,又能如何?我們兩條腿,可跑不過四條腿!”
朱大廚苦笑地嘆了口氣,肥碩的身子靠在了山石上,眯起眼睛,任由山風拂過他滿是汗珠的臉頰。
自從跟了楊城主,他這日子過得真是多姿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