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垂着眼眸,指尖輕叩膝頭,似聽非聽,漸漸陷入沉思。
阿依慕說完,見他依舊微垂着眼睛,有些出神的樣子,像是根本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心底不由得掠過一絲羞惱。
這時,楊燦心中已然有了眉目,緊鎖的俊眉緩緩舒展,眼底的沉思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從容的笑意。
他抬眼看向阿依慕,輕笑道:「夫人所言,我已然明白。
我效忠的,從來都是芳芳公主,這些事情與我無關,我也不願置喙。」
聽聞此言,阿依慕心中的忐忑瞬間煙消雲散,臉上露出一絲欣然:「如此,我便放心了。
現在,外面還亂着,巴特爾就先留在我部營地中歇息吧。」
說着,她扶着案几緩緩站起身,微微頷首道:「我還要去探望夫君的傷勢,還請海涵。」
「夫人請便!」楊燦再次欠身一禮,目送她匆匆向帳外走去。
昏黃的燈光側照在她的身後,描繪出一道規模足夠誇張丶曲線卻很柔和的弧形金邊。
潤,很潤,潤Plus!
當尉遲烈已死的消息傳來,尉遲芳芳不及多想,便帶着破多羅嘟嘟,快馬離開了營地。
夜戰的餘波仍在營盤中蔓延,喊殺聲丶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四處都是慌亂奔走的士兵與散落的氈帳碎片。
尉遲芳芳目光銳利,手握馬鞭,靈活地避開沿途的障礙,帶着破多羅嘟嘟一路闖關,不多時便抵達黑石部落。
這時,她才得知,舅父尉遲崑崙竟也受了重傷,昏迷不醒。
因爲尉遲烈之死而湧起的滿心喜悅,頓時被擔心所取代,尉遲芳芳急忙讓人帶路,帶她去探望舅父。
堪堪抵達尉遲崑崙暫歇的大帳門前,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帳側緩緩走來,正是阿依慕夫人。
尉遲芳芳心中一緊,急忙迎上前去:「舅母?」
阿依慕夫人看着她滿臉慌張,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便點了點頭,道:「你舅舅受了傷,不過眼下傷情還算安穩,跟我進去吧。」
「好!」聽聞「傷情還算安穩」,尉遲芳芳懸着的心頓時落了大半。
她剛走出兩步,忽又停下腳步,扭頭對破多羅嘟嘟道:「你速去————尋我大哥回來主持大局!一定要快!」
破多羅嘟嘟心中一凜,立刻躬身抱拳,沉聲應道:「屬下遵命!」
尉遲芳芳這才定了定神,緊隨阿依慕夫人的腳步,踏入了大帳之內。
夜色如潮水般緩緩褪去,天邊先是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驅散了些許沉沉的黑暗。
緊接着,一束彤紅的霞光刺破天際,漸漸鋪展蔓延,將溫暖的光明灑遍了木蘭川的每一寸土地,也照亮了這片飽經戰火的營地。
經過一夜的混戰廝殺,整個木蘭川已然一片狼藉,慘不忍睹。
殘破歪斜的氈帳隨處可見,有的被烈火焚燒得只剩焦黑的骨架,有的被馬蹄踏得面目全非。
散落的刀槍劍戟丶折斷的弓箭,混雜着乾涸發黑的血跡,鋪滿了營地。
還有不少倒臥的士兵屍體,姿態各異,無聲地訴說着昨夜戰事的慘烈。
唯有鳳雛部落的營地,顯得規整有序。
只因尉遲芳芳早已嚴令部衆,死守營寨,不得擅自外出參戰,故而得以獨善其身。
此時,白崖王妃安琉伽正提着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興沖沖地趕回營地,眉宇間滿是得意與張揚。
那顆人頭正是禿髮琉璃的,乃是她親手斬殺。
這份功勞,足以讓白崖國在草原諸部中的聲威更上層樓,安琉伽心中說不出的歡喜。
剛一踏入營地,安琉伽便翻身下馬,迫不及待地問道:「大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