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面甲擋不住破甲箭的穿透力。
可他這一舉臂,腋下丶腰側等處,爲了保證盔甲的靈活性,不影響動作,防護本就薄弱的部位,便徹底暴露在了箭雨之中。
與此同時,手臂抬起,甲葉之間的縫隙也隨之加大,而長鋌錐鏃的致命之處,便是能精準穿過這些縫隙,取人性命。
只見他渾身掛滿了箭矢,鮮血順着甲縫不斷滲出,在禿髮烏延中箭倒地的剎那,他的身體也猛然一僵,隨即重重一倒。
「嗵」的一聲,摔落馬下的他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沒人知道,究竟是哪一支箭矢,穿過了甲葉的縫隙,正中他的要害,可所有人都清楚,定然是有一箭正中要害,取了他的性命。
尉遲崑崙見狀,頓時仰天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快意與釋然。
他扳鞍下馬,大步朝着尉遲烈的屍體走去,眼中滿是志得意滿。
「尉遲烈啊尉遲烈,你也有今天!這黑石部落的天,終於————」
尉遲崑崙的話,猶未說完,便戛然而止。
只見那仰面倒在地上丶渾身掛滿箭矢的尉遲烈,竟驟然暴起,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
他一手撐地,一手死死握緊長刀,刀刃貼着尉遲崑崙的戰甲與戰裙中間的間隙,狠狠刺了進去!
「呃————」
尉遲崑崙痛哼一聲,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快意瞬間被難以置信取代。
他緩緩低下頭,目光死死盯着腹下那柄染血的長刀,驚愕地張大了嘴巴。
「住手!」
尉遲摩訶大驚失色,猛地握緊手中的長戟,便朝着尉遲烈衝了過去,可他顯然來不及了。
尉遲烈此刻已是強弩之末,他拼盡最後一口氣,就是要拉着尉遲崑崙一起陪葬,如何肯放過這個機會?
他猛地拔出長刀,刀刃向上一挑,便朝着面甲掀起丶驚愕張口的尉遲崑崙刺去。
這一刀,直指他的嘴巴,要將他一擊斃命!
「父親!」
「崑崙!!」
隨着尉遲摩訶的一聲驚呼,一聲更加淒厲丶更加絕望的尖叫聲,從遠處傳來。
只見楊燦與阿依慕夫人,騎着汗血寶馬,疾馳而來,恰好看到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幕。
阿依慕夫人在馬背上看得肝膽俱裂,渾身發抖,失聲尖叫起來。
楊燦亦是瞳孔驟縮,不及多想,手腕猛地發力,將手中的貪狼破甲槊,狠狠脫手擲了出去!
長槊如同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裹挾着千鈞之力,穿透漫天火光與煙塵,朝着尉遲烈疾馳而去。
「噗嗤!」
一聲沉悶的入肉聲響起,貪狼破甲槊穩穩刺穿了尉遲烈的鐵甲,巨大的力道帶着他的身體,徑直橫飛了出去。
尉遲烈被釘在了地上,長槊入地半尺有餘,將他死死定在那裏。
尉遲烈那致命的一刀,距離尉遲崑崙的嘴巴,只剩下毫厘之差,卻被楊燦這一槊,徹底打斷。
鋒利的刀刃,只豁開了尉遲崑崙一側的嘴角,終究是沒能刺入他的嘴巴,沒能奪走他的性命。
大難不死的尉遲崑崙,捂着腹下的傷口,身子劇烈地顫抖着,跟蹌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臉上血色盡失,只剩下驚魂未定與難以掩飾的疼痛,嘴角的傷口,因他的喘息而愈發刺痛。
這時,阿依慕夫人已從馬背上躍了下來,身形踉蹌,幾乎站立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