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這北側,臨近木蘭河邊的左廂大支,硬生生地抵擋住了禿髮利鹿孤部的猛攻。
可眼前烈火處處,營帳倒塌無數,士卒們亂作一團,也是足見抵抗的艱難。
其實,這是禿髮烏延的「圍三闕一」之計。
若是三面圍攻,不能第一時間衝破中軍丶擒殺尉遲烈,以尉遲烈的謹慎,定然會選擇向看似仍有抵抗之力的左廂大支轉移。
到那時,禿髮利鹿孤便可以依託木蘭河死守,再與追殺而來的三路禿髮人馬形成合圍之勢,對尉遲烈展開四面絕殺。
離開了中軍大營的尉遲烈,兵力驟減,活動範圍受限,便成了甕中之鱉,更容易被獵殺。
而早已洞悉此計的尉遲崑崙,更是將計就計。只要尉遲烈真的移駕左廂大支,他便會徹底放開防線,任由禿髮部落的人衝殺。
若是禿髮部落久攻不下丶兩敗俱傷,待到雙方兵力損耗殆盡之時,他便會親率精銳出手,坐收漁翁之利,一舉除掉尉遲烈這個心腹大患。
楊燦單騎獨馬,趕到左廂大宗營地,看到的就是在「敵我雙方」共同努力下,刻意營造出的這樣一片混亂景象。
「真是廢物啊,插過去啊,擒賊擒王懂不懂,在這兒戀戰什麼?」
這時,幾個正在燒殺搶掠的禿髮兵看到身着寶甲丶騎着神駒的楊燦,頓時大喜,立即哦哦的怪叫着衝了過來。
這人面甲落着,看不清臉面,但這些禿髮兵知道他不是自己人,只要不是自己人,管他是哪個部落的,那都是敵人。
這樣一匹好馬丶這樣一身寶鎧,一旦把他殺了,把馬搶過來,把甲剝下來——
——發達了!
楊燦眼中寒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手中貪狼破甲槊順勢揮動,長槊瞬間化作一頭咆哮的毒龍,忽左忽右丶倏忽來去地迎了上去。
他胯下的汗血寶馬亦是神駿無雙,馱着身着重甲的楊燦,竟渾若無物,縱橫馳騁間靈活無比,蹄尖點地便輕巧避開敵人的圍攻,配合着楊燦的動作,進退自如。
那貪狼破甲槊的精鋼三棱槊頭,長達近三尺,鋒利無比,即便將槊頭卸下,亦是一口削鐵如泥的重劍。
禿髮部落的騎兵大多身着輕甲,甚至有不少人身無片甲,別說被槊頭直接擊中,便是被槊杆掃中,也足以骨裂筋折。
即便有少數人身披重甲,在這破甲槊面前,也難以抵擋其鋒芒。
一時間,楊燦如入無人之境,縱馬奔馳於亂軍之中,挺槊突刺丶揮槊橫掃,動作行雲流水丶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他的每一次揮槊,都伴隨着一名禿髮騎兵的淒厲慘叫;每一次突刺,都能精準刺穿敵人的要害,奪走一條性命。
楊燦一路衝殺,順勢衝進了火光沖天丶混戰正酣的營地深處。
他看似在奮力殺敵丶支援左廂大支,實則另有盤算。
他要找到禿髮士兵受阻的關鍵位置,假意上前支援,實則不着痕跡地放水,幫禿髮人馬衝破防線,進一步攪亂局勢。
營地深處,阿依慕夫人手執兩口彎刀,就地一個翻滾,避開一個禿髮騎兵從馬上刺來的長槍,挺身而起,便將一名禿髮兵砍翻在地。
一旦殺進營地,沒有跑馬的空間,騎在馬上,就不如步戰便利了。
一件玄色皮鎧緊裹着她的肩背,鎏金的蹀帶勒出了一道利落纖細的腰線。
當她旋身揮刃時,火光映着彎刀,彎刀映出她眼尾一抹冷豔,豔而厲。
激戰已久,她的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幾縷微溼的秀髮黏在白嫩的肌膚上,襯得那張明豔的臉龐多了幾分柔媚。
可這份柔媚,卻被她眼底的殺意沖淡,只剩殺伐果斷的凌厲。
她從剛剛中刀,還未及仰面倒下的禿髮兵旁邊衝過去,正迎向剛從一頂着火的大帳中跑出來的兩個禿髮兵。
二人懷裏鼓鼓囊囊,顯然塞滿了剛劫掠來的財物,臉上還帶着貪婪的笑意。
阿依慕夫人眼中寒光驟起,如獵豹般縱身躍起,兩口彎刀在空中劃出兩道瑰麗而致命的光影,快如閃電。
慘叫聲尚未響起,兩名禿髮士兵便已倒地,一個咽喉被一刀割破,一個心口被利刃刺穿,阿依慕夫人的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拖沓。
這裏已經接近左廂大支的中心營地了,尉遲伽羅和尉遲曼陀就在後邊一頂帳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