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讓這位勇士使用自己的兵器,那是他的榮幸。
何爲鎩?
《過秦論》中曾有一句:「鋤棘矜,非於鉤戟長鎩也。」
即便未曾讀過此文的人,應該也聽說過「鎩羽而歸」這個詞。
鎩,乃是秦漢時期,軍中精銳步兵與騎兵常用的一種利器。
在鋒利的鎩首下端,鑄有一柄月牙狀的「」,可刺可砍,可勾可掛,兼具多重威力。
只是在漢人統治的區域,長鎩早已銷聲匿跡了。
只因它雖能遠近皆宜,擊殺方式多樣,但是對使用者的要求卻極高。
它不算重型兵器,卻比長槍長矛更爲沉重,士兵使用起來極其耗費氣力。
加之其功用繁雜,想要熟練操控,所需的訓練時間遠超尋常兵器。
對於普通士兵而言,兵器越長,在戰場上擊殺敵人丶保全自身的機會便越大,是以槍矛的發展越來越長。
他們只需要掌握簡單的刺殺動作,配合着隊列陣形,便能發揮戰陣威力。
而兵器越長,便越需要減重,這般一來,笨重且難以訓練的長鎩,便漸漸沒落,最終被時代淘汰了。
可是草原上的戰士們,所用的兵器五花八門,許多都是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老物件。
就如這名牧族戰士手中的長鎩,便是他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再往上追溯,早已不知其來路。
雖說他平日裏對這傳家兵器愛惜有加,悉心保養,可歲月的痕跡依舊清晰可見,刃身早已磨損,不復往日鋒芒。
他從未想過,這位敢以一敵三的勇士,竟會借用他這柄不起眼的舊鎩,一時間心中的榮光與激動幾乎要溢出來。
「多謝。」
楊燦接過長鎩,向那激動得滿臉通紅的牧族戰士微微頷首,隨後便提着長鎩,大步流星地走入了賽場。
賽場對面,尉遲朗丶一刀仙與沙裏飛,臉上皆掠過一絲意外。
「王燦」居然換了兵器?沒有用那柄令人生畏的重斧?
不過,這份意外也只是轉瞬即逝,三人臉上很快便恢復了平靜,眼底的輕蔑與不屑,並未減少半分。
長鎩這種兵器,比起重斧的純蠻力碾壓,固然多了幾分靈巧。
畢竟以一敵三的話,重斧劈出勢大力沉,卻難以兼顧周身,對方只需憑藉輕便的身形反覆閃避,伺機迫近,便能尋得破綻。
更何況三人若走馬燈般圍戰,重斧的攻擊速度,遠不及步槊與鋼刀,遲早會被耗盡氣力。
而長克槊控刀,兵器本身的優勢確實明顯,可優勢越多,對使用者的操控技巧,要求便越是嚴苛。
尤其是在以一敵三的環境之中,稍有不慎,便會被對方抓住破綻。
或許,也只有秦墨那種從秦漢時期便一直傳承下來的古老門派,尚且精通這長鎩的用法了。
楊燦的外形,並不像個力士,可他前兩次出場,憑着一杆巨斧殺遍全場,早已在衆人心中,刻下了「力士」的烙印。
誰也未曾想到,今日他居然要棄斧用鎩,難不成,他並非衆人所想的力量型武將,反倒是個精通技巧丶身形靈動的高手?
看臺上,安琉伽王妃望着賽場中那道挺拔的身影,眼中的興趣愈發濃厚了。
她已然打定主意,即便這個「王燦」此戰落敗,只要他不死丶不殘,無論付出何種代價,都要將他招攬到自己麾下。
萬衆矚目之下,楊燦提着長鎩,一步一步走向賽場中央。
明明是孤身一人,子然無依,卻走出了萬馬千軍亦不能阻丶千軍萬馬亦爲之俯首的磅礴氣勢。
看臺邊緣,尉遲芳芳神色緊張,滿懷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