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讓各部之間生出怨隙丶彼此猜忌丶互相爭鬥,始終一盤散沙,才最符合他的利益。
可眼下尉遲芳芳心意已決,他若是再執意反對,顯得過於急切,反倒不妥了。那不如楊燦端起面前的酒碗,緩緩呷了一口,目光落在跳動的火塘上,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明日的實戰大比,若是有合適的機會,便暗中搞事,挑撥各部矛盾。
若是沒有機會,便暫且遵從尉遲芳芳的安排,見好就收。
他們不下殺手,不代表其他部落的賽手也會手下留情。
明日的大閱之後,必定會有部落因爲死傷,生出怨憤之心。
再加上後續的議盟大會,諸部既然不願讓尉遲烈如願,彼此之間必然會展開更激烈的拉扯與算計,部落之間的怨隙也會越來越深。
那麼,若是明天夜裏,有人偷偷潛入某個部落的營盤,暗中殺死他們的人,那個部落,會懷疑誰呢?
草原上的漢子,大多性情剛烈丶脾氣火爆,像是一點就燃的炮仗。
一旦有人死傷,再稍加挑撥,必定會互相猜忌丶大打出手,到時候,草原之上,必定會亂作一團。
楊燦想着,又呷了一口馬奶酒,入口先是淡淡的酸澀,隨後便是醇厚的酒香,夾雜着一絲獨特的羶味,順着喉嚨滑入腹中。
次日天光破曉,木蘭川上的薄霧尚未散盡,第三日的會盟大閱便已拉開帷幕,成爲所有部落目光的焦點。
不同於前兩日的比試,今日登場的,多是各部舉足輕重的人物,或是首領的子侄,或是部落的貴族。
今日的比試乃是無規則近戰,刀槍無眼,拳腳無情。
即便賽前再理智沉穩的勇士,一旦踏入賽場,被搏殺的戾氣裹挾,也難免性情大變丶
失了分寸。
傷亡,是註定會出現的。
看臺正中,一具鎏金兵器架赫然矗立,日光穿透薄霧灑在上面,流淌着璀璨的金輝,卻絲毫掩蓋不住架上那杆馬槊的凜冽鋒芒。
那便是用百鍊鑌鐵鑄就的「貪狼破甲槊」,是今日比試中最誘人的獎品。
這是一柄在千錘百煉中淬成的殺器,靜靜矗立間,便透着一股懾人的威壓。
日光斜斜切過槊身,百鍊鑌鐵打造的槊刃流轉着冷硬沉斂的銀灰色光澤,沒有浮華的裝飾,唯有那份錘鍊的凌厲,直逼人心。
此槊足足長一丈二尺,比尋常馬槊長出近二尺,頂端的槊鋒鋒利無比,竟長近三尺。
這般長度丶形制與重量,唯有力量型的武將方能駕馭自如,把它的殺傷力發揮到極致。
若是力量稍遜之人貿然執掌此槊,反倒會被其拖累,成爲戰場上致命的負擔了。
正因今日比試不禁傷亡,這柄神兵才被提前亮出,用以點燃所有參賽者的鬥志。
至於那條象徵無上榮譽的金狼腰帶,雖然華麗貴重丶載滿榮光,卻不及這貪狼破甲槊這般令人癡迷,並未提前陳列出來。
那位黑石部的二部帥尉遲朗,還是頗有心計的,深諳如何吊足衆人胃口,勾起參賽者志在必得的執念。
楊燦緩步走近,抬眸仰望着這杆馬槊,目光細細地掠過槊鋒丶槊杆與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歎。
凌厲的菱形槊鋒兩側,各有一道寬近一寸的血槽蜿蜒而下,槊鋒與槊杆的連接處,尊狼頭槊首栩栩如生。
再看那槊杆,竟是極爲難得的複合纏杆,用了桑丶柘丶柞等硬中帶韌的木料縱向貼合而成。
之後再纏以牛筋丶藤條,塗以膠丶裹布丶髹漆,方纔製造完成。
這種複合纏杆才最有實戰價值,遠比單一木材整體成型更好,哪怕你用的是最好的百年柘木,也不如它。
打造馬槊,普通馬槊需要一到兩年的時間,精品馬槊需要兩到三年的時間,頂級馬塑需要三到五年時間。
其時間之所以漫長,不在於槊尖,恰在於這根槊杆兒。
要能配重適宜,讓你提着馬槊時有舉重若輕之感,策馬高速對沖時,槊杆不會折斷,全要名匠着力在這槊杆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