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鐵勒離世後,其夫人被弟弟尉遲崑崙收爲繼室,子女也一併歸到尉遲崑崙名下,她這嬸孃,便成了他們名正言順的孃親。
而伽羅丶沙伽與曼陀,纔是她的親生骨肉,這三個孩子年紀稍小,性情素來最爲活潑跳脫,今日怎的這般斯文安分?
可她仔細打量,卻又沒發現什麼明顯的異常,只得按下心頭的疑惑。
大帳中央的火塘,是就地挖掘的地竈,坑邊壘着三塊石頭,石上架着一口碩大的鐵釜。
竈中幹牛糞與柴炭燒得正旺,釜中大塊的羊肉在沸湯裏翻滾沉浮,濃郁的肉香伴着熱氣蒸騰而上,漸漸瀰漫了整個氈帳,勾得人食指大動。
尉遲崑崙停下話語,撫着鬍鬚笑道:「摩訶,你去給大家分肉。」
摩訶應聲起身,就在此時,一直與破多羅嘟嘟低聲閒談家族瑣事的破多羅叱幹,才緩緩坐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嘟嘟右手邊的楊燦,不由一怔。
先前他並未仔細打量過此人,只當是尉遲芳芳身邊的一名統領,此刻凝神一看,濃眉頓時緊緊皺起。
這不就是今日比箭三箭皆空,給芳芳公主丟盡臉面的那人嗎?
叱幹當即開口,語氣中滿是不悅:「摩詞,且慢!此人是誰?他也配與我們同席喫肉?
「」
破多羅叱幹一指楊燦,很是不悅。
楊燦方纔正饒有興致地看着對面尉遲伽羅那副羞惱交加的模樣,只覺頗爲有趣。
眼下羊肉燉熟,他正想大快朵頤,卻不想又有人翻出他今日比箭倒數第一的舊事,當即抬眼看向破多羅叱幹。
尉遲摩訶見父親麾下大將向楊燦發難,眼中頓時閃過一絲幸災樂禍,剛站起身的身子,又緩緩坐了回去。
叱幹叔叔的勇武,絲毫不遜於他的父親,乃是尉遲左廂大支的兩大武士之一。
他曾與叱幹叔叔較量過,拼盡全力也只撐了五個回合便敗下陣來。
今日叱幹叔叔是要與「王燦」動手嗎?
若是叱幹叔叔輸了,那他那日的慘敗,便也不算丟人了。
這般想着,尉遲摩訶臉上已悄悄漾開了笑意,滿心期待着後續。
楊燦望着與他隔了一個席位的叱幹,脣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楊燦開口問道:「叱幹大人,我乃是芳芳公主麾下突騎將。
莫非只因爲箭技較量輸了,便連坐在這裏喫一盤羊肉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叱乾冷哼一聲,語氣不屑地道:「你箭術輸了,倒也不算什麼大事。
可你爲何明日還要執意參賽?你不怕自己丟人,難道就不怕丟了芳芳公主的臉面嗎?」
楊燦聞言,忍不住覺得好笑,開口問道:「叱幹大人,我箭術輸了,明日角抵便一定也會輸嗎?
箭術與跤術,本就各有門道,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必然的關聯嗎?」
叱幹聽他還要狡辯,忍不住猛地一拍矮几,震得案上杯碗一陣晃動。
「你箭術尚且如此低劣,還敢與人較量摔跤?
你瞧瞧你這副身板,雖然說不上弱不禁風,可也並不強壯。
我從帳外隨便喚一個人進來,都比你壯上一圈!
就憑你,也敢與諸部精挑細選的勇士們比試角抵?」
他這番話一說,摩訶五兄妹臉上不禁都湧上一抹古怪的神色。
嗯————,叱幹大叔,說的好,我們下午,就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