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內鋪着厚重氈毯,獸骨燈燃着昏黃的光。
尉遲烈瞥見女兒那副魁梧挺拔的身形,眉頭當即擰成一團,語氣裏滿是不耐。
「木蘭會盟是諸部首領議事的場合,你一個女兒家湊過來做什麼?」
話音剛落,他轉眸看向慕容宏昭,臉上的不悅便瞬間消融,漾開了欣然的笑意:「賢婿,快坐。」
尉遲芳芳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語調卻依舊平靜:「父親,女兒是陪夫君同來的。」
尉遲烈斜睨她一眼,語氣冷了幾分:「男兒志在天下,女子該安守本分,做男人的內助,而非這般形影不離地癡纏。
再說,你們成親這些年,也該添個子嗣了。生兒育女丶延續血脈,纔是你該盡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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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慕容宏昭臉上也泛起幾分尷尬。
他打心底裏厭惡尉遲芳芳,可每次前往鳳雛城,都得強壓着反感,閉眼將她幻作自己的寵妾,或是某位求而不得的佳人,竭力裝出溫存模樣。
他比誰都清楚,一個流淌着半分尉遲家族血脈的子嗣,是他穩固地位丶壯大勢力的關鍵籌碼。
可偏生事與願違,尉遲芳芳的肚子始終沒有動靜。
他明着請名醫問診,暗裏尋遍偏方調理,得出的結論卻都是二人身體康健。
這般費心費力,終究一無所獲,癥結究竟在何處,他始終百思不得其解。
岳父看似在斥責尉遲芳芳,可子嗣之事本就需男女同心,這話聽在他耳中,反倒像是暗指他無能。
慕容宏昭連忙尷尬地打斷尉遲烈,笑道:「岳父所言極是,小婿與芳芳————定會再加把勁。」
尉遲烈這時也察覺,當着女婿的面談子嗣之事頗爲不妥,便轉身踱回几案後落座,語氣稍稍緩和下來。
「此次木蘭會盟,草原諸部除了些零散小族,盡數應邀而來。
我要借彈壓禿髮部落這匹害羣之馬的契機,牽頭組建草原聯盟。
這事少不得慕容家鼎力相助,賢婿可得多幫老夫一把。」
慕容宏昭欠身施禮,語氣懇切地道:「慕容氏與尉遲氏休慼與共丶榮辱相依。
助岳父登頂聯盟長之位,便是助慕容家壯大,小婿定當全力以赴。
家父已然囑託,此番盟會,小婿全權代表慕容氏,諸事可便宜行事。」
尉遲烈聞言,猛地一拍大腿,喜形於色:「好!有慕容家與老夫聯手,便是白崖丶玄川兩大部落,也不敢肆意妄爲。
只要這兩族不做刺頭,此次聯盟必定馬到功成!」
慕容宏昭沉吟片刻,緩緩道:「既是如此,小婿想先抽時間與白崖丶玄川兩部私下接觸。
一來摸清他們的底細,二來表明慕容氏的立場,這般才能更穩妥地助岳父成事。」
尉遲烈眉開眼笑,連連點頭:「正該如此!
明日起,老夫會在木蘭川舉辦三日大閱。
首日比騎射,次日賽角抵,第三日試兵刃。
第四日再正式召集諸部首領議事。
賢婿可趁這三日,多與白崖丶玄川及其他強族接洽,先通個氣。」
「好,小婿此行正有此意,明日便着手聯絡諸部。」慕容宏昭含笑應下。
翁婿二人相談甚歡,言語間皆是聯盟大業與家族利益,一旁的尉遲芳芳反倒成了多餘的擺設。
尉遲烈自始至終再未與她說過一句話,彷彿她只是帳中一縷無關緊要的風,轉瞬便會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