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外圍的大片草地上,各個部落的戰馬三五成羣地低頭啃食着鮮嫩的青草。
正值盛夏,木蘭川草木豐美。
這片區域早已被黑石部落單獨劃了出來,禁止尋常牧民前來放牧,便是爲了讓會盟時各部落的戰馬能夠就近覓食,省去轉運草料的麻煩。
尉遲芳芳一行人的到來,並沒有在營地裏引起多大的轟動。
各個部落即便有人瞥見了他們的身影,也未曾多想,更不認爲會有人敢在此地意圖偷襲。
這兒集結了西北草原上大大小小几乎所有的部落,雖說每個部落都只是出動了一些護衛,但匯聚的卻是整個西北草原的勢力,誰敢挑釁?
尉遲芳芳的隨從打着她的旗幟,策馬在前引路,剛一駛入營區,便有負責會盟接待與安排的黑石部落侍從迎了上來。
很快,他就爲尉遲芳芳一行人指定了一塊駐紮營區。
說是營區,實則不過是一片尚未被人佔據的丶地勢平平的草場,周遭連一絲遮擋都沒有。
尉遲芳芳抬眸掃了一眼四周,眸色微冷。
這塊地方離木蘭河極遠,取水極爲不便,距那面象徵着黑石部落核心權力的大旗,更是隔着大半個營地,偏僻得近乎被遺忘。
可她分明看見,營地中心區還有大片地勢優越丶靠近水源的空閒草地,卻並未分配給她。
尉遲芳芳冷冷一笑,負責接待丶安排各方來賓的正是她二哥尉遲朗。
這人分明是受了她二哥授意,刻意刁難,羞辱於她。
「就讓你再猖狂一陣。」
尉遲芳芳在心中冷冷說着,淡然吩咐道:「就地紮營,安排警戒。」
那接引的侍從原本還有幾分忐忑,因爲尉遲芳芳兄妹雖說不受族長大人寵愛,卻都是擁有領地和屬民的實權貴族。
這位公主殿下素來性子剛烈,真要發起飆來,便是痛打他一頓,想必二部帥也不會爲他討還公道的。
可他沒有想到,尉遲芳芳居然忍氣吞聲,沒有發作。
這般「軟弱」,反倒讓那侍從生出幾分鄙意,敷衍地道:「公主與貴婿先行安頓吧,眼下各方首領正陸續趕來,小人還要前去接迎,就不奉陪了。」
說罷,他也不待尉遲芳芳點頭答應,便一撥馬頭,揚長而去。
慕容宏昭就在一旁,眼見妻子受此折辱,他卻神色平靜,毫無怒意。
因爲他很清楚,二部帥尉遲朗故意冷落尉遲芳芳,並沒有「打狗不看主人面」的意思。
黑石部落與慕容家族彼此需要,相互依仗,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一場政治聯姻,更是雙方鞏固關係的必要手段。
當初雙方商議聯姻時,從身份丶年紀,尉遲家唯有尉遲芳芳最爲合適,因此便選了她。
可她本人,對於這兩大勢力的結合,卻並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她的身份。
兩大家族都需要通過她這等身份的一個女人作爲「媒介」,生下一個擁有雙方血緣的繼承人,以此綁定兩家的利益。
除此之外,她於黑石部落丶於慕容家族,再無其他用處。
因此,尉遲朗對尉遲芳芳的折辱,不過是針對她個人,並不意味着看輕了他這位慕容家的嫡長子,他又何必強出頭?
待那侍從走遠,尉遲芳芳才緩緩轉頭,看向身旁的慕容宏昭,語氣柔緩了幾分:「夫君,我們一起去見見父親大人吧。」
慕容宏昭微微頷首:「理當如此。」
尉遲芳芳又對楊燦道:「你隨我來。」說罷,她便一提馬繮,策馬向木蘭河上游馳去。
那裏,正是那面黑石部落大旗所在的位置,也是族長尉遲烈的主營地。
慕容宏昭淡淡一笑,催馬緊隨其後,他身側的一名侍衛首領見狀,也立刻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