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特商人的護衛們,常年隨商隊穿梭於戈壁險途丶市井街巷,早已在刀光劍影中練就一套默契絕倫的團隊配合作戰之法。
初始的混亂不過轉瞬即逝,他們迅速結成三人一伍,陣型緊湊如鐵。
一人挺短矛直刺向前,牽制住鐵匠鋪的壯漢,一人握彎刀繞至側面,尋隙突襲破綻。
另有一人手持銅皮裹邊的小圓盾,居中策應,時而格擋來襲兵刃,時而掩護隊友進退0
他們本就人數佔優,這套合戰之法更是將配合的優勢發揮到極致。
鐵匠鋪的漢子們個個膀大腰圓,手中鐵錘鐵鉗舞得虎虎生風。
但如此交手,他們卻如同舉着千斤重器去砍嗡嗡亂飛的蚊子,有力無處使,空有一身蠻力,始終無法給對方造成重創。
萬幸的是,雙方起初都還存着幾分理智,都知道一旦鬧出人命,便是不解的死局,是以下手時都留了三分餘地。
可混戰之中,又豈能盡數由得人來掌控,變故只在一念之間。
那手持大鐵錘的鐵匠師傅,本就在打鐵,力氣已經耗得七七八八,再舉着這麼重的鐵錘,幾番揮舞下來,不免漸漸力竭。
他忽然雙手一軟,那柄沉重的鐵錘再也握不住,脫手飛了出去,正砸在一名持矛的粟特武士肩臂上。
那粟特武士慘叫一聲,臂骨應聲而斷,短矛當即脫手,整個人摔倒在地,疼得渾身抽搐。
側面持刀突襲的粟特武士見狀大驚,先前刻意收着的三分力道頓了頓。
就是這一瞬的猶豫,手中彎刀已然刺進了那鐵匠師傅的肋下。
他驚覺失手,急忙收力,雖未傷及鐵匠師傅的內腑,卻也劃破了皮肉經脈,鮮血瞬間如泉湧而出。
鐵匠師傅悶哼一聲,身子一個踉蹌,單膝重重跪倒在地。
雙方原本就各執一詞丶都覺得自己一方理直氣壯,如今見己方之人受傷倒地,頓時再也沉不住氣了。
他們先前留着的分寸盡數拋去,拳腳兵刃相交愈發兇狠,喊殺聲丶金屬碰撞聲丶慘叫聲混在一起,場面瞬間失控。
楊燦原本正大步上前,起初步伐從容,眼角餘光卻始終瞟着巷口緩緩移動的旗幟,暗中掐算着時間。
他本想等城主尉遲芳芳趕到的剎那,再出手製止這場毆鬥,既不顯張揚,又能恰到好處地化解危機。
可眼前局勢突變,已然容不得他再故作從容了。
只見一名鐵匠被粟特護衛一腳狠狠踹中膝彎,「噗通」一聲重重絆倒在地,額頭結結實實地磕在青石板路上,鮮血瞬間染紅了眉眼。
那粟特護衛眼中兇光畢露,口中嘶吼着,手中粟特環首直刀高高舉起,直直斬向那鐵匠的脖頸。
眼看就要血濺當場,鬧出人命。
「住手!」楊燦大喝一聲,身形疾進,猛地竄了出去。
就在那粟特武士的刀即將劈中鐵匠脖頸的瞬間,那武士身子竟莫名向後撤了兩步,長刀狠狠劈空,刀尖重重磕在地面一顆石子上,濺起點點火星。
衆人尚未看清發生了什麼,便見楊燦一隻手死死揪住那粟特武士的後衣領,猛地將他扯開,隨即手臂猛然一振。
那百十來斤重的漢子,竟被他硬生生甩飛到了半空。
漢子身子下墜時,衣衫先勾住了一旁酒肆的酒旗,「嘩啦」一聲,酒旗不堪重負,帶着幾片瓦當一同墜落。
漢子重重摔在一個賣柴人的柴堆上,先是一懵,見自己竟沒受傷,臉上剛露出一絲喜色,頭頂便接連落下幾片瓦當,「砰砰」幾聲砸在他的頭頂。
那粟特武士白眼一翻,當即暈頭轉向,腳朝上丶頭朝下地陷進了鬆軟的柴禾堆裏,沒了動靜。
「哇!阿耶好厲害!」
一旁的楊笑緊緊攥着一對小拳頭,小臉漲得通紅,雙眼亮晶晶的,滿是崇拜與興奮。
這邊楊燦甩飛那持刀武士,俯身一抄,穩穩握住了那鐵匠師傅掉落在地的大鐵錘。
這口鐵錘通體烏黑如墨,唯有鍛打面被磨得雪亮如銀,錘身厚重敦實,分量極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