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律娥白了破多羅一眼,嗔怪地道:「你喝多了吧,別什麼都跟外人說。」
「楊兄弟可不是外人,那是我的摯愛親朋啊!」
破多羅握住楊燦的手,感慨地道:「王兄弟,我若真的死了,其實一切歸了弟弟,本也沒什麼。
但你有所不知,我那廢物弟弟,是幹啥啥不行,如何能爲我破多羅一族撐門立戶?」
破多羅嘆息道:「我就納了悶了,都是一個娘生的,從小長在同一頂氈帳裏,怎麼差距就這麼大?若不是他生得跟我足有八分相似,我都要懷疑我爹當初是不是抱錯了孩子!」
楊燦雖從未見過破多羅的弟弟,但聽他這寥寥數語,也大致明白了那人的品性,約莫是個懦弱無能丶不成器的性子。
世間之事,就是這般奇怪,同一對父母所生,長於同樣的環境中,接受同樣的教育,可品性與能力就是能有天壤之別。
天生萬物,就是這般奇妙。
楊燦笑道:「定然是上天也知道,嘟嘟大哥你纔是破多羅家族的頂樑柱,才捨不得讓你出事!」
破多羅聞言,頓時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王兄弟,你說得可太對了,這定是天意,派了王先生這等神醫來救我性命!來,咱們再滿飲一杯!」
說着,兩人又各自倒滿酒,再次一飲而盡,神色愈發熱絡起來。
另一邊,潘小晚與解律娥只是輕輕碰了碰碗沿,淺淺啜了一口。
破多羅是一個小部落的族長,他的妻子解律娥則是另一個小部落酋長的女兒。
如果當初破多羅真的沒能熬過那一關,撒手人寰,按照草原上的規矩,她便要改嫁給破多羅的弟弟了。
而那個男人,懦弱無能,胸無大志,顯然撐不起破多羅一族的門戶,早晚會讓家族走向衰敗,她與孩子們,也必定會受盡苦楚。
是以,她心中對救了破多羅性命的王南陽,也是萬分的感激。
草原上收繼婚習俗的形成,無關於倫理,而是一種生存哲學。
於草原部落而言,貴族女性承載着部族聯姻的政治價值,陪嫁而來的部衆丶牛羊與財產,都是該部落實力的重要組成部分。
若是她們守寡後改嫁了外姓,這些陪嫁的資源,便會隨之流入其他部落,造成夫家部落的實力損耗。
而收繼婚的規矩,則完美解決了這個問題。
守寡的女性改嫁給同宗的親屬,陪嫁的資源便仍能留在本部落。
而對普通牧民家庭來說,收繼婚則能解決這個家庭已經沒了壯勞力的問題。
說到底,這規矩的形成是因爲受制於草原的生產丶生活條件。
也正因此,一旦所託非人,對於這個寡婦來說,就再也無路可走了。
正因如此,所以不僅破多羅嘟嘟,就算是解律娥也對楊燦一行人十分的禮遇。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帳內的氣氛愈發熱烈,賓客們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楊燦起身,去向回到座位上的破多羅敬了碗酒,隨後順勢在他身旁的毛氈上坐了下來。
楊燦笑道:「破多羅兄弟,實不相瞞,我以前一直做南羌的生意,這還是頭一次來北邊,可謂是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
這次也是實在忐忑,才厚着臉皮帶着親眷登門。我對北邊各部落不熟,也不清楚去哪個部落做生意更穩妥丶更賺錢,還請兄弟你多多指點。」
南羌與北羌素來沒有往來,中間還隔着諸多門閥的領地呢,這麼設計身份,破多羅就算起了疑心,都無法查證。
破多羅豪爽地笑道:「大哥我性子粗,不懂做生意的那些彎彎繞繞,平日裏也從不沾生意上的事。
但是草原上的規矩丶各個部落的底細,我倒是瞭解幾分,能給你說道說道。」
說着,他便耐心地給楊燦介紹起來,哪個部落水草豐美丶族人富足,適合交易貴重貨物;哪個部落貧瘠落後,只能做些粗淺的皮毛丶糧食交易。
哪個部落族人好客淳樸,容易打交道;哪個部落則生性排外丶多疑,不願與外來客商往來。
等他介紹得差不多了,又補充道:「若是你不願親自奔波各個部落,捨得少賺一點兒,也可以把你的貨物,轉賣給鳳雛城裏的坐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