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靈州城西三十里外的一片棗樹林間。
巫門與墨門弟子先後潛出靈州城,陸續匯聚於此。
夜行三十里,饒是修行武道之人,也難免氣血翻湧丶筋骨酸脹。
先到者尋了粗壯的棗樹幹斜倚歇息,閉目調息以恢復體力。
後至者亦不敢耽擱,尋了空隙便坐下靜養。
飲食皆是隨身備好的乾糧與清水,夜色深沉,身處慕容閥的地界,誰也不敢貿然生火,只得分着冷食,權且墊墊飢腸。
趙楚生歇了一陣,臉色稍緩,便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目光在人羣中掃過,尋向王南陽。
他剛走出兩步,便見王南陽迎面走來,神色還算輕鬆:「趙兄,清點過了,出去的弟兄都已平安返回。」
趙楚生心頭一塊大石落了地,不禁長長舒了口氣。
這是他們首次正面挑釁慕容閥的勢力,對方轄下的家臣顯然毫無防備,故而突襲異常順利。
但他也清楚,這般出其不意的機會,僅此一次,下次再想如此輕鬆得手,怕是不能了。
「只有兩位弟兄受了些皮外傷,不礙事,已經用金瘡藥包紮妥當了。」王南陽語氣裏帶着幾分慶幸。
「甚好。」
趙楚生頷首,目光望向夜色深處:「大家歇得差不多了吧?我看不如趁夜往原州方向走,等天矇矇亮時,再尋片密林休整。」
「正合我意。」
王南陽附和道:「在慕容家的地頭上,到處都是他們的眼線,咱們還是晝伏夜出更安全些。」
二人商議已定,便分頭將衆人喚醒。
雖有不少人尚未歇透,眉宇間仍帶着倦色,但誰都明白,這時離靈州越遠,便越安全。
衆人不敢耽擱,迅速收拾好行囊,便踏上了夜路。
腳步聲在寂靜的林間輕輕迴響,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索醉骨本就對這山上的路徑不熟,先前被人領着去住處時,又未曾留心記路。
此刻沿着岔路縱橫的山徑轉了大半晌,她不僅沒有找到索纏枝,反倒迷了方向,連來時的路都記不清了。
好在深更半夜,山間仍亮着燈的屋子本就不多,除了她與索纏枝的住處,便只剩山下那一間了。
索醉骨凝神想了想,依稀記得那就是楊燦的居所。
她定了定神,快步朝着那間亮燈的屋子走去,可剛到屋前,腳步卻猛地頓住,一時有些進退兩難。
敲門?
若是纏枝真藏在裏頭,這一敲,她定然會立刻躲起來。
可若是纏枝不在,自己一個寡居的婦人,深夜叩擊獨身男子的房門,傳出去像什麼話?豈不是平白惹人非議?
不敲?難道要硬闖進去?
若是纏枝不在,我便是平白得罪了楊燦。
我如今正要擴充兵馬,可離不開與楊燦的合作。
可若是纏枝真在裏頭,甚至兩人正————
被我撞破了這等醜事,萬一她羞愧難當,做出自尋短見的傻事來,那可如何是好?
索醉骨暗自懊惱,一時間只覺得自己出來這一趟根本就是多此一舉。
她望着那扇亮着微光的窗欞,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轉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