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行轆轆,碾過土路濺起細碎的塵泥。楊燦扭身,將車側的窗簾兒緩緩放下,隔絕了窗外的風塵與喧囂。
在鳳凰山莊「敬賢居」時,那個冒冒失失撞進他懷裏的小丫鬟,給他悄悄塞的紙條,告知的正是於二爺要在他返程路上見他的消息。
車簾一落,車中靜謐陡生,只剩下車輪滾動的沉悶聲響。
於桓虎目光沉沉地端詳着楊燦,嘴角噙着一抹淺笑,率先開口:「我聽聞,你是鬼谷傳人?」
「正是。」楊燦頷首應道。
「鬼谷一脈,對傳人可有什麼要求?」
楊燦輕輕搖頭,語氣平和:「鬼谷一脈,只擇資質符合其要求的人,傳授經世致用之學,並不過問弟子的志向。」
於桓虎微微頷首。
須知蘇秦張儀丶龐涓孫臏皆出鬼谷,觀其一生行徑,恰能佐證楊燦所言非虛。
如此一來,這等有大才卻無固定立場之人,用起來才更叫人放心。
於桓虎話鋒一轉,笑意更深:「既然如此,那麼你自己,有什麼志向呢?」
楊燦心中一動,這位於二爺的問話,竟與於閥主大體相仿。
既如此,已然用過的答案,自然可直接拿來用了。
他抬眼迎上於桓虎的目光,眼底毫無遮掩,語氣沉穩卻滿含自信,帶着一種藏不住的鋒芒。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所求者,無非功名前程。
若能稱雄一方,不負此生所學,便也不枉來這世間走上一遭了。」
於桓虎聞言,非但沒有因爲他的勃勃野心而不悅,反倒撫須輕笑起來。
他話鋒再轉,突兀地問起一件看似不相干的事:「你和崔學士,貌似很熟稔?」
「崔學士啊————」
楊燦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語氣中帶着幾分鄭重:「崔學士溫婉聰慧,知書達理,是位————淑女。」
淑女?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原來如此。此子野心,果然不小!
於桓虎心中瞭然,略一沉吟便道:「青州崔氏,便連我於閥,也不大看在眼中。
青州崔氏女,乃是一朵高嶺之花,這朵花,可不好摘啊。」
「二爺說的是,所以,我纔要爬得更高。」楊燦語氣堅定,毫無退縮之意。
於桓虎放聲大笑,聲震車輿:「好!有志氣!一年前,你還是個失去了幕主的落魄幕客。
僅僅一年光景,你已成爲上邽一城之主,有了今日之格局與勢力。
老夫相信,你定能爬得更高!」
「但願————如此吧!」
聽他這般誇讚,楊燦臉上的笑容卻驟然消散,語氣中難掩憤懣。
「可惜,閥主雖然重用我,卻也在防着我。他派了王禕與袁成舉兩人前來,明着說是輔佐,實則卻是分我之權!」
楊燦冷笑一聲,繼續道:「那個王禕,我至今還猜不透他。
此人爲人低調,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不知是性情本就如此,還是刻意麻痹於我。
至於袁成舉,囂張跋扈之至,對我一向陽奉陰違。
如今他借圍剿山賊之名,不斷攫取我的軍權,拉攏我的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