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唯有貼身纏鬥,才能剝奪對方弓弩丶亂石的遠程優勢,纔有一線生機。
吳段天則立刻率領所部,瘋了似的撲向後方的黃土通道,手中刀槍齊揮,試圖挖出一條生路。
後方依託黃土巨柱,本有兩條通道,如今一條已被倒塌的黃土柱徹底堵死。
那垮塌的黃土堆高達兩丈有餘,鬆散的黃土簌滑落,別說馬匹無法通行,便是人想攀爬,也會被滑落的黃土埋住半截身子。
另一條通道則被漫溢的黃土淤塞,黃土呈傾斜狀堆積,挨着巨柱底部的位置最高,足有兩丈多,另一側稍矮,最多一人來高。
吳段天紅了眼,厲聲下令,清理一人多高的那處地方。
衆馬賊用刀劈丶用槍撬,拼命清理着這處黃土,只求能挖出一條哪怕只能供一人一馬通過的縫隙,掙得一條活路。
黃土堆外,那羣僵立在那兒的「兵馬俑」這時也活了過來,在韓立的指揮下,這二十多個被攔在外面的馬賊,也從這一側開始了相向挖掘。
雖說這一側的黃土只有一人來高,可寬度卻足有四丈有餘,想要挖通一條通路,也絕非易事。
溝壑之中,張薪火與拓脫付出了幾十條人命的代價,踏着同袍的屍首,終於衝破密集的箭雨,與亢正陽丶程大寬的人短兵相接了。
一邊是養精蓄銳丶裝備齊整的生力軍,刀槍雪亮,甲冑鮮明;一邊是疲於奔命丶士氣低落的垂死反抗者,衣衫檻褸,刀劍捲刃,這場廝殺,打得昏天黑地,血肉橫飛。
此時夕陽已漸漸沉至地平線,只餘下半輪殘紅,將黃土溝壑的上沿染成一片妖異的暗紅,谷中光線愈發昏暗,唯有刀光劍影的寒芒,在昏暗中交錯閃爍。
擁擠不堪的溝壑裏,馬蹄輾轉不開,反倒成了累贅,雙方將士盡數棄馬步戰,赤手空拳的纏鬥也隨處可見,嘶吼聲丶兵刃碰撞聲丶慘叫聲攪成一團。
拓脫雙目赤紅如燃血,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口中發出困獸般的嘶吼,狀若瘋魔。
他渾然不顧周遭劈來的刀槍,只顧着瘋狂地揮刀砍殺,刀鋒破風,帶着呼嘯的銳嘯。
他的每一刀都用盡全力,接連劈倒幾名敵兵,鮮血順着刀鋒滴落,砸在黃土上綻開朵朵血花。
飛濺的鮮血濺在拓脫的臉上丶胸前,與塵土交融,凝成黑紅的血泥,更添幾分猙獰可怖。
亢正陽看得真切,眼中寒光一閃,當即命令四名部曲協同圍殺此獠。
這不是江湖搏殺,他纔不會與這困獸呈個人之勇。
兩名刀盾手率先跨步上前,厚重的鐵盾「嘭」地一聲狠狠紮在地上,濺起一片黃土,形成一道堅實的屏障,精準地擋住了拓脫勢大力沉的刀鋒。
「鐺!」刀鋒與盾牌相撞,迸出一串刺眼的火星,震得拓脫手臂發麻。
一名長槍手趁機矮身,從盾牌縫隙中挺槍直刺,槍尖帶着寒芒,直指拓脫毫無防備的小腹。
另有一名刀手貓着腰,藉着同伴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至拓脫側後方。
拓脫察覺腹間刺骨寒意,猛地揮刀格擋,就在這千鈞一髮的間隙,側後方的刀手已然發難,長刀帶着凌厲的風聲,狠狠劈向拓脫的左臂。
「噗嗤~~~」一聲,拓脫的左臂連骨帶筋險些被斬斷,鮮血噴湧而出,濺得周遭黃土一片猩紅。
劇痛尚未傳遍全身,正面的長槍手已然發力,長槍順勢再刺,一槍刺入拓脫的小腹,槍尖穿透皮肉,又猛地一拔,滾燙的鮮血混着細碎的內臟組織噴湧而出。
「呃啊~~~」拓脫髮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吼,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卻依舊帶着悍不畏死的狠勁。
他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竟不顧左臂與小腹的劇痛,猛地發力扭轉刀柄,硬生生掙脫了盾牌的束縛,帶起一片飛濺的血珠。
藉着這股蠻力,他身體猛地轉身,僅剩的右臂死死攥住長刀,用盡最後力氣橫掃而出,刀光如電,徑直劈向側後方那名刀手。
那刀手尚未收招,猝不及防之下,被刀鋒結結實實地劈中胸口,當場氣絕,屍首轟然倒地。
可拓脫也已是強弩之末,手中長刀再也握不住,「當哪」一聲落在地上。
他的身體晃了晃,便如風中的一截枯木,再也支撐不住,「嗵」地一聲倒在地上。
即便如此,他那雙赤紅的眼睛依舊圓睜着,死死盯着前方的敵兵,眼底滿是不甘與怨毒,直到最後一絲氣息消散,才緩緩失去神采,徒留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望着這血色的黃土。
另一邊,韓立指揮手下還在瘋狂地清理黃土通道,卻發現倒塌的黃土越往下壓得越實沉,僅憑刀槍根本難以挖掘。
韓立心一橫,索性放棄徹底清理的打算,命令部下只鏟鬆動的土層,只要黃土堆挖到半人高,勉強也能容人通行,便是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