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柱倒塌,煙塵翻湧,黃土蔽日,被斷了後路的馬賊們瞬間墜入了絕境,驚恐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不好!是埋伏!」
「我們的後路被堵死了!」
「幢主,咱們中計了!」
情急之下,有人早就丟了遮掩的心思,連軍中「幢主」的稱謂都脫口而出。
正前方,先前還在倉惶奔逃的索弘丶袁成舉與病腿老辛,此刻驟然收繮駐足,立刻收攏殘兵,瞬息間結成嚴密的防禦陣型,先前的狼狽竟是誘敵的假象。
谷中左側亢正陽丶右側程大寬,兩人所部如同兩把淬鍊已久的虎鉗,帶着肅殺之氣緩緩向馬賊們逼近。
步步緊逼間,他們將馬賊四幢兵馬的活動空間死死地壓縮住,困在了溝壑中間。
張薪火臉色驟然大變,額角青筋暴起,厲聲怒喝道:「索老狗,你竟早有埋伏?」
回應他的,只是漫天的箭矢呼嘯而來,密如飛蝗。
還有兜囊甩出的鵝卵石,如雨般拋落。
更有裹着刺鼻濃煙的「燃燒彈」轟然砸落,落地便炸開一團毒煙。
那是牛糞丶砒霜丶硝石混合的歹毒之物,濃煙一卷,瞬間瀰漫開來,馬賊們當即涕淚橫流,雙眼灼痛如被火燎,連呼吸都帶着刺骨的灼燒感,嗆得連連咳嗽。
雙方本就相距不遠,馬賊又被死死困在窄溝之中,連騰挪之地都沒有,沉甸甸的鵝卵石砸在他們身上,輕則骨裂筋折,重則頭破血流,腦漿混着鮮血濺在黃土上,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哪裏黃土不埋人?
這溝壑裏的黃土,今夜怕是要被熱血浸透,再堆滿橫七豎八的屍首了!
索弘仰頭大笑:「爾等蠢貨,一而再再而三地襲擾我索家商隊,真當我索家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麼?今日老夫便讓你們嚐嚐,什麼叫甕中捉鱉,什麼叫插翅難飛!」
張薪火心中剛對楊燦掠過幾分懷疑,被索弘這話一砸,那點疑慮便又動搖了。
難道,這一切都是索弘一手策劃?
不錯!索家在八閥中位居前三,根基雄厚,便是身處於家地盤,也有底氣設下這等絕殺之局。
是我太過輕視這老匹夫了!
一時間,張薪火又悔又恨,氣血翻湧。
袁成舉此時也上前一步,朗聲道:「袁某與索二爺合謀的這齣好戲,諸位可還滿意嗎?」
話音未落,他便臉色一沉,厲聲喝道:「不想死的,即刻棄械跪地投降!」
這一聲大喝,徹底抹去了張薪火心中最後一絲疑慮。
他知道袁成舉與楊燦水火不容,他知道袁成舉是於閥主親自派往上邽的心腹,新官上任便利落地剿滅了他們兩幢人馬。
於閥主派他前來,本就是爲了分楊燦的權:如今袁成舉與於閥主的老親家索弘聯手,拿他們這些肆虐一方的「馬賊」立威揚名,再合理不過。
更何況,他們會被困在此地,本就是被索弘的車隊一路用財帛美人引誘而來,主導者是索弘,還有這個心狠手辣的袁成舉!
可即便索弘丶袁成舉喊得兇狠,卻只命人原地紮營結陣,並未貿然進逼。
畢竟他們一路且戰且逃,早已精疲力盡,結成陣型封堵馬賊生路尚可,根本無餘力發起強攻。
而張薪火所部比他們也好不到哪兒去,他們先前被財帛與美人的誘惑撐着一口氣,尚能拼盡全力追殺。
如今知道中計,士氣瞬間崩潰,周身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再被利箭丶亂石丶毒煙輪番地襲擾,陣型當即散亂不堪,已經潰不成軍,只剩下各自爲戰的慌亂了。
「拓脫,隨我禦敵!老吳,立刻破開退路,快!」
張薪火深知不能再猶豫,若不給兄弟們留一條逃生的念想,所有人都要葬送在這黃土溝裏。
他當即點了悍勇善戰的拓脫,兩人各自領兵,迎着箭雨撲向亢正陽與程大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