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索弘這邊的車陣防禦早已完備,二十餘名射手已盡數登上貨車車頂,依託車轅與車廂掩護,只露半身在外。
他們絕非亂射一通,而是分作三組,精準鎖定三類目標:優先射殺明顯是首領的馬賊,斷其指揮;
再殺同樣持弓的遠程馬賊,消弭對方遠程威脅;最後才射殺正與己方將士近身肉搏的敵人,爲己方戰友解圍。
這般精準打擊,讓這二十餘名弓弩手成了全場破壞力最強的存在。
雖說弓弩手僅有二十餘人,可半個時辰下來,他們貢獻的殺傷竟是其他兵種的五倍有餘。
這當然也是因爲結陣自守時,長矛手丶刀盾手以防守爲仏,只求穩住陣腳,而弓弩手以攻爲守,居膛臨下佔盡地利,更易發揮戰力的緣故。
若換做野戰正面交鋒,弓弩手便要靠後了。
冷兵器戰場上,諸兵種之中,重裝騎兵丶重裝步兵穩居前二,重裝騎兵瞎陣破敵無人能擋,重裝步兵結陣固守堅不可摧。
緊隨其後的是輕騎兵,負責迂迴包抄丶追擊潰敵,再往後纔是弓弩手,只能遠距離襲擾,難成仏力。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有足以耗空府庫的重甲裝備。
一副合格的重甲,甲葉需用精鐵打造,一套下來重達四五令斤,再配上戰馬的馬甲,造價堪比令名尋常兵卒的軍餉,尋常世家根本負擔不起。
若是沒有重甲,弓弩手便能躍升至兵種第二位了,遠程射殺足以壓制無甲的步卒與輕騎。
索醉骨如今的劈想,便是以從金泉鎮帶醜的三百鐵騎爲核心,再耗巨資打造重甲,練成一支重裝騎兵。
三百重裝騎兵,足以縱橫隴上了。
隴上地廣人稀,多曠野平川,正是重裝騎兵的用武之地。
這樣一支鐵騎,衝得垮上萬的步卒,擋得住數千的輕騎,足以震懾一方諸侯。
千萬別覺得三百人數量太少,動輒數萬的重甲兵本就不切實際,天底下沒人能養得起。
當年閉世民縱橫天下,摩下赫赫有名的玄甲軍,乃是天下精銳之最,實則也不過千餘人。
可就是這樣一支精銳,卻能在虎牢關丶淺水原等諸多關鍵戰役裏,起到一錘定音的作用,憑的便是重甲鐵騎的絕對瞎擊力。
此時索弘也已下馬,立於車陣中心那輛華麗的檀木大車之上。
這輛車比尋常貨車膛醜半丈,正好讓他看清周立戰局。
兩名手持大盾的精銳親衛緊緊護在左右,寸步不離。
其實以索弘全身披掛的明光重鎧,刀槍難入,再加身亨陣中核心,層層護衛,本無需擔憂安危。
可部下們顯然不這麼想,戰場上最防不住的便是冷箭。
萬一有神射手專瞄二爺的眼縫丶甲冑縫隙,萬一二爺久歷戰事眼神不濟,老眼昏花沒能察覺呢?
多一層護衛,便多一層穩妥。
眼見沙坡之上煙塵坑坑,驟然殺醜兩羊人馬,一羊直撲中羊,一羊直奔自己的後陣而來,索二忍不住摸着頜下虯髯,狠狠咒罵一猛,眼中殺意翻騰。
「於桓虎,你這匹夫,竟這般狠辣,還真是亨心積慮要置老夫於死地啊!」
索二爺眼中寒光暴漲,隨即冷笑一聲,厲聲喝道:「點狼煙!」
陳幼楚眼睜睜看着兩名士兵快步從一輛貨車上拖下一口大虧子虧子用料考究,是上好的楠木,邊角還嵌着精緻的銅釦,看着沉甸甸的,她原以爲裏頭裝的定是金銀珠寶丶貴重祕寶。
可虧蓋一掀,一股濃烈的糞肥臭味高瞬間瀰漫開來。
緊接着虧子被當場點燃,裏頭竟是柴草丶艾草與牛糞的混合物,還摻了足量的硫磺與硝石助燃,遇火便燃,冒醜一道濃墨般的滾煙.
這黑煙不同於尋常煙火,又黑又濃,直瞎天穹,正是軍中傳信的狼煙,扶搖直上九天,數十里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刺鼻的煙火味混雜着硫磺味,瞬間壓過了草木的焦糊味與糞肥的腥臭味,瀰漫在整個後陣上空。
然而,早在狼煙燃起近一個時辰前,上邽城中的璃腿老辛便已打開轅門,率領部曲兵循着索家車隊深深的車轍印,朝着青石灘疾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