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漸漸深入青石灘腹地,北側的沙棘叢愈發茂密。
車簾被輕輕掀開一角,一張嬌俏的面龐探了出來,正是索弘的側室夫人陳幼楚。
十八年華的小婦人,眉眼如畫,清純溫婉中已染上幾分輕熟的嫵媚。
她是上邽人,自幼深居城內,從未出過遠門,此刻見這塞外風光與城郊截然不同,眼中滿是好奇。
忽然,她瞥見沙棘叢中一棵灌木毫無徵兆地倒下了。
青天白日裏,竟有樹木自行傾倒?
陳幼楚正覺怪異,剛要回眸喚索弘來看,便見第二棵丶第三棵————,更多的沙棘樹接連倒下。
那些倒下的樹木彷彿成了精,貼着地面颳起陣陣沙礫,竟飛快地向後移動開去。
北側沙坡之後,十數名馬賊策馬反向奔跑着。
原來那些沙棘樹早已被刨斷,只是虛栽在沙土中,根部都拴着繩索。
此時那些馬賊驅馬反向而走,繩索被拖動,便將那些沙棘樹一棵棵地拖走了。
頃刻間,原本連小獸都無法穿行的沙棘叢,竟然清出一道兩丈多寬的通道。
「殺~~!」
沒有鑼鼓聲,沒有梆子響,眼見索弘的車隊盡數進入了青石灘,這便是動手的訊號。
一羣蓄勢已久的馬賊,身着灰撲撲的衣衫,頭裹粗布巾,騎着烈馬,挾着利刃,從剛剛開闢的通道中疾馳而出。
他們口中發出淒厲怪異的吆喝聲,猛撲車隊而來。
「果然有埋伏!」林三水驚怒交加,大聲喝喊。
馬賊幢主董闖一馬當先,身後一百二十餘名代來兵如決堤洪水般緊隨其後,氣勢洶洶。
「殺!一個不留!」
董闖雙目圓睜,兇光畢露,他的目光死死鎖定那輛最華麗的馬車,他已看清車窗後露出的陳幼楚的容顏。
那女子因爲震驚,原本就極美極大的眼眸此刻睜得更大了,一張櫻桃小口也微微張着,忘了合攏。
「果然————絕色!」董闖心中驚歎。
此女端坐華車,容顏傾城,定然就是張薪火再三叮囑要活捉的那位如夫人。
既是如此,索弘那老賊即便不在車內,也必在車駕左右。
一念及此,董闖猛撥馬頭,微微調整了衝擊的方向,胯下戰馬四蹄翻飛,便向那輛華車的位置衝了過去。
最外圍的伍佰們首當其衝,面對馬賊鋒利的長矛彎刀,毫無防備之下瞬間倒下一片。
城防兵雖也未曾全神戒備,但終究是軍伍出身,日日操練,自然而然便知該如何防禦。
此時又有伍佰們在外圍抵擋了片刻,所以倉促間也結成了陣型,開始反抗。
反觀索弘的近身侍衛,便是另一番光景了,他們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即便索弘未曾提前吩咐戒備,他們的反應也不會太過不堪。
袁成舉所領人馬本就圍在主車左右,足以抵擋馬賊的第一波的衝擊。
更何況此刻因爲索二的吩咐,全員早已提高警覺。
因此,馬賊們剛從沙棘叢的缺口處衝出來,林三水便下達了當下最正確的命令:「下馬!結車陣!」
他們胯下有馬,卻沒有加速空間,衝不起來原地轉圈圈的騎兵,還不如步戰。
更重要的是,主人與財貨絕不能丟,他們不能拖。因此,他們唯一的正確選擇,就是利用外圍警戒力量爲他們爭取的短暫時間,迅速結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