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上四月風,溫煦得恰到好處,拂過臉頰時不帶半分燥意,正是行路最舒坦的時節。
索弘勒緊馬繮,鞍上的銅釘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他穩坐馬背之上,目光沉凝地掃過前方綿延三里的青石灘。
灘上碎石遍地,在天光映照下透着青灰的啞光。
往北約莫兩箭之地,便是一片密集生長的沙棘叢,枝交錯間,尖刺森然,望去便知連小獸也穿行不得。
這便是馬賊的伏兵之地?
還真是————出人意料啊。
索弘微微眯起眼,細細打量這地形:三面空曠無垠,視野毫無遮擋,唯有那一面沙棘叢有高坡遮擋了其後視線。
誰會想到,竟有人在這等地方設伏?
即便設伏,怕是也只能對付他這般滿載財貨的車隊。
因爲尋常行旅或者軍隊遇襲,縱是力敵不過,儘可拍馬遠遁,可他不行。
他若要走,這些輜重便只能盡數留下。
如此不適合伏兵的所在,於他而言,反倒成了絕佳的伏擊點。
若非楊燦事先告知了馬賊下手的具體方位,他行經此處時,定然是最爲麻痹大意的時刻。
「林三水!」
「卑職在!」一名親衛聞聲,立刻提馬疾馳至索二爺身側,勒馬時馬蹄踏起幾片碎石0
「傳令下去,全員戒備。」
「全————全員戒備?」林三水愣了愣,語氣裏是藏不住的詫異。
「正是。」
索弘抬手指向青石灘:「你看此地地形何等兇險,三面平曠,若有敵騎來襲,便可長驅直入。
那沙棘叢後若是藏有伏兵,便能出其不意。我等斷然不可大意。」
「呃————是!」林三水咧嘴嚥了口唾沫,終究沒敢多問。
他只覺得二爺今日古怪得很:這一路行來,放着車裏嬌美的小夫人不陪,偌大年紀偏要騎馬。
到了這一眼能望穿的青石灘,按理說是最不容易遭到伏擊的地方,他反倒下了這般鄭重的戒備令。
可轉念一想,二爺十六歲便替家族奔走,大半輩子在刀光劍影裏摸爬滾打,見識絕非尋常人可比。
林三水不敢耽擱,立即撥轉馬頭傳令,護衛人馬聞聲,瞬間繃緊了神經,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索弘並未將馬賊設伏的消息告知這些部下,即便這些部下都很可靠。
因爲他們一旦事先知曉真相,神色舉動間難免會露出破綻。
那些由代來兵假扮的馬匪精明得很,稍有異樣只怕就會打草驚蛇。
袁成舉那邊亦是如此,他並未向這些部下透露半點將會遇襲的消息。
他的部下只當這趟差使輕鬆愜意得很,即便此刻袁成舉暗中傳令戒備,城防兵與伍佰們心中依舊不以爲然。
只是礙於袁功曹的威名,他們面上才虛應着。
畢竟這位爺剛上任便全殲了兩夥馬匪,手段狠辣,沒人敢真的當面違逆。
數十輛馬車緩緩駛上青石灘,木質車輪碾過散碎的青石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在空曠的灘地上格外刺耳。
每輛車上都滿載財貨,並非只有金銀細軟,更多的是綾羅綢緞丶香料草藥之類,皆是可直接當錢用的硬通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