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收,只剩纏綿的雨絲飄搖而落。
於喜雨者而言,這般景緻最是寧心安神;可是對於厭雨之人,這般黏膩的溼意卻只令人煩躁。
春梅和冬梅覺得自家少夫人就是個不喜雨的。
沐浴已畢,上了繡樓,春梅和冬梅便敏銳地察覺,少夫人周身的不耐,坐立難安,不過片刻,便尋個理由,把她們趕下了樓。
繡樓之內,一時間只剩下索纏枝一人。
她卻並未如尋常時沐浴後那般解衣安枕,反倒走到梳妝檯前,又穩穩地坐了下來。
不多時,她便爲自己挽起了一個凌雲髻,這般繁複華貴的髮髻,可不該是這般夜深時分綰起來的。
緊接着,她又打開妝奩,細細地挑選了半天,才選出一枚金鈿,指尖輕拈,緩緩貼在了她白皙光潔的額間。
這枚金鈿是以紅寶石雕琢成了精緻的蓮花模樣,貼在她如雪的肌膚上,光影流轉間,更襯得眉眼嬌媚,豔光四射,端的是不可方物。
碧沼蓮開芬馥處,玉人初浴換新妝。
這般時辰,偏又要這般盛裝打扮,也虧得春梅丶冬梅不在,否則兩個小丫頭定能看出幾分端倪。
另一邊,上邽及周邊四城的「五城聯席酒會」已然圓滿落幕了。
楊燦藉着這場酒會,成功地給尤八斤等四位老城主留下了極好的印象。
幾位城主都覺得,楊燦這個年輕人,可比李凌霄那老東西強多了。
那老小子仗着年紀大,每次見面都倚老賣老,擺足了架子。
楊燦少年得志,卻能如此沉穩,單是這份不驕不躁的心性,就勝出那李凌霄不止一籌0
當然,知人知面不知心,究竟品行如何,還需遇事時再看。
但至少今日,楊燦給他們留下的第一印象堪稱完美。
五人一同走出雅間,相互拱手作別,然後各自散去。
這座「敬賢居」並非尋常的連排房舍,而是依着山勢高低錯落而建的一座座別院,景緻清雅,私密性極強。
此時雨絲已然極細,加之沿途多有林木遮蔽,又是酒酣之後渾身燥熱,所以五人幾乎不約而同地拒絕了前來撐傘的侍女,各自冒雨而去。
其實,今夜註定無人入眠,因爲誰也說不準是不是有人剛與別人那邊談妥了,又來找自己商量事情。
楊燦與衆人告辭之後,先沿着抄手遊廊緩步行了一陣,待見四下無人,身形陡然一閃,便輕盈地轉入一條枝葉溼漉漉的小徑,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敬賢居。
今日於閥所有要員盡數聚於鳳凰山,山中各處的「庭燎」也盡數點燃了。
所謂「庭燎」,乃是當下的稱謂,待到唐宋之後,它被叫做————「華燈」。
鳳凰山上的「庭燎」,皆以青石雕琢而成,柱頂安設着青銅的燈盞,內置油燈,具有防風的效果。
燈光雖然不算格外明亮,但是每隔五步便有一盞燈,依曲徑而立,也足以照亮夜間的山中小徑。
楊燦頂着濛濛的雨絲,看似只是酒後遊興未減,信步閒遊,腳下的方向卻是朝着長房所在的院落而去。
要去長房,會先經過他的舊居。
行至此處時,楊燦忽然瞥見門前的燈柱上,居然也掛着一盞燈。
楊燦的眉尖不由一挑:這裏已經住了人了?想必是如今的長房執事吧。
這陣子他只顧着上邦城事務,倒是忘了打聽,如今執掌長房的是何人。
若是原本長房的管事晉升而來的,那就是他熟識的人,那些人裏邊,除了一個長房侍衛統領劉宇,其他人都已被他籠絡爲股東,回頭備份賀禮送來便是。
若是從別處調來的新人嘛,那就得想些法子,把他也拉入自己的「利益共同體」中了O
楊燦心中盤算着,自舊居門前飄然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