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那酒,竟是名貴的西域葡萄酒,已經啓封了,酒已醒在杯中,色澤殷紅如血。
易舍臉上的笑容瞬間有點繃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這————他倒不是請不起,但————真的太鋪張了!
這是閥主大人逢年過節宴客時纔會採用的食材吧,是吧是吧?
易舍強壓下心底的不快,硬擠出一副笑臉兒:「無妨無妨,李兄考慮周全,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二人入座,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易舍始終端着架子,與李有才說話時,句句都帶着幾分資歷上壓制的意味。
李有才卻始終不卑不亢,笑眯眯的態度極好,但是隻要涉及到他「工」系的利益,那也是寸步不讓,只是答對的甚是委婉罷了。
這一晚上,易舍聽的最多的就是「易執事說的對,但是————」
漸漸的,易舍摸清了李有才劃下的底線,便想着要更進一步,逼他再做讓步,爲自己爭取更大利益。
這時,李有才卻輕呼一聲,胖乎乎的臉上漾起了誠懇的歉意。
「易執事,實在對不住了。今晚應你之邀,李某可是把好幾個局都推後了。
只是沒料到易執事這邊因故晚了些,眼下我另外幾處應約的時間已經到了,實在不好爽約,只能先行告辭了。」
他站起身,笑眯眯地對易舍拱手道:「幸好你我今日聊得也差不多了。
剩下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回頭我讓人把章程給易執事送過去,咱們再慢慢琢磨便是」
。
說罷,李有才對易舍拱一拱手,轉身便走。
雅間內瞬間安靜下來,易舍伸着爾康手,呆坐在椅中,直到李有才的身影消失。
易舍的目光慢慢落在滿桌昂貴的菜餚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
忽然,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猛地一仰脖子,一杯酒便一飲而盡。
不知幾時,外面已經下起了小雨,房門正在緩緩合攏,涼意順着門縫兒鑽進來,裹着潮溼的氣息,一如易執事此刻的心情。
索纏枝的浴堂外種了不少綠植,春雨落下,「沙沙」的雨聲便從窗欞外漫了進來。
浴堂內卻是暖融融的,素色的紗幔自樑上垂落,層層疊疊如雲霧般繚繞,將浴堂內外悄然隔開。
浴堂東側的置物架是由整塊的檀木打磨而成的,光滑溫潤,上面整齊地碼放着索纏枝的專屬洗浴用具。
一柄檀木浴勺,勺柄雕着纏枝紋;一把檀木浴刷,刷毛是精選的細軟蠶絲;旁邊疊放着三疊帕子,皆是帶着淡淡薰香的珍品。
那擦身用的綾羅帕質地輕薄如蟬翼,擦臉用的蠶絲帕細膩得能掐出水,擦手足的棉帕則厚實綿軟。
銀質的試水勺與舀水瓢靜靜擱在架角,燭火落在銀面上,泛着柔和的冷光,靜待着侍婢取用侍候。
「夫人,水溫剛好。」侍婢春梅輕移蓮步,上前爲索纏枝寬衣。
另一側,侍婢冬梅正將混合了大豆粉丶珍珠粉與藿香的澡豆盛入小巧的白瓷碟中,又拿起備好的香料包,緩緩浸入銅製的浴桶。
這浴桶是精心打造的一件珍品,外層雕着繁複的蓮花紋,花瓣層層疊疊,線條流暢得彷彿馬上就要綻開來。
桶壁內層則拋光得如鏡面般光滑,能夠映出人影,桶底鋪着一層柔軟的錦墊。
冬梅又隨手抓起一把春日新採的桃花瓣,輕輕地撒在水面上。
粉的白的紅的花瓣隨着水波微微晃動,像一羣停在水面上的蝶,煞是好看。
春梅爲索纏枝卸去了絳紅色的廣袖襦裙以及素白色的褻衣,攙着她的手臂,踩着防滑的腳踏,緩緩走進浴桶。
水漸漸漫過足尖丶足踝丶纖腰,直到那白皙頸間佩戴的玉璜在水面上輕輕搖晃,才坐穩在水中,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索纏枝閉上雙眼,仰靠在銅壁的頭枕處,心情卻不似表面這般輕鬆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