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歲的時候,波斯的貴族來集市上,他們穿着華麗的衣袍,被衆人簇擁着,而我的父親在賠笑,把最好的絲綢捧到他們面前。
我就想,如果我能嫁給一個貴族,成爲貴婦人,做了人上人,我的父親就不用再這樣向人卑躬屈膝了。」
說到這裏,她苦笑了一聲,幽幽地道:「後來,我被擄爲女奴,一路輾轉賣到這裏。
我那時的追求就只剩下————活着丶能喫飽丶別被人欺負的太狠,」
她看向楊燦,眸中滿着感激:「再後來,我就遇到了主人,做了商隊的首領。
那時,我就想着這趟生意平平安安,我能把生意做得更大丶更好,讓所有人都知道「熱娜」是個了不起的大商人。」
她溫柔地看着楊燦,眼神像含着一汪暖泉:「如果主人真能成爲王,熱娜的追求還會再變。
但————我可以等到主人真的成爲王,再和主人說嗎?
楊燦輕輕頷首:「那麼,現在我也說說我的。」
他停頓了片刻,才道:「我七歲的時候,住在距這裏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裏沒有駝隊,也沒有戈壁,只有寬闊的道路和不用馬拉的車子。
那時我最崇拜軍人,最大的理想就是長大了做一名軍人。」
熱娜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她從未聽過這樣的地方,不用馬拉的車子?像船一樣靠風或者靠槳嗎?
但她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傾聽着。
「十五歲的時候,我又迷上了電腦。」楊燦笑了笑,語氣裏帶着點懷念。
「敲一串代碼,就能讓屏幕上出現想要的一切,那種無所不能」的感覺,比打贏一場仗還痛快。」
熱娜聽得更迷糊了,「電腦」「代碼」都是她從未聽過的詞,她明白楊燦表達的意思,卻不明白他說的是些什麼。
楊燦笑了笑,那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記憶,現在想起來,只覺更遙遠了。
「十八歲那年,我如願考上了理想的大學,學的也正是我喜歡的專業。
我本以爲這輩子就會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工作丶結婚丶生子,過普通人的生活。」
楊燦的語氣沉下來:「可後來,發生了一場意外,我到了這裏。」
「剛來時在牧場放牧,天天以天爲被丶以地爲席,身邊只有牛羊的糞味。
那時我唯一的理想,就是能有一間不漏風的房子,能喫上一口熱乎飯。」
熱娜的心怦然一動,這不就是我被擄做女奴時的願望嗎?
原來高高在上的主人,也有過這樣卑微的時刻。
「後來我被於承業攬爲軍師,日子安穩了些,理想又變了。」
楊燦的眼神柔和了幾分:「那時就想,有了體面的身份,再攢點錢,找個知冷知熱的好姑娘,生上幾個孩子,過一輩子安穩日子。可是————」
他苦笑一聲:「於承業死了,我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不想跳坑都不行。」
他的語氣裏多了幾分無奈:「從那時起,我這個想偷懶的人,就不得不一心往上爬。
因爲————我身邊藏着太多雷,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我只有變得更強,這樣一旦暴雷才能活下去。我沒有退路,只能向前。」
他扭頭看向熱娜,眼神很真誠:「所以你問我,是不是想做王,我真不知道。
人活着,目標都是看得見丶夠得着的。
就像你七歲想走遍絲路,十五歲想嫁入貴族,我的目標也一直在變。
我從前想安穩,現在想變強,等我真的強到能夠觸及王座時,或許我纔會去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