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禕心中一暖,肅容拱手:「城主仁厚,屬下明白。」說罷也退了出去。
楊燦最後看向袁成舉與亢正陽:「你們的大功,非我能擅自嘉獎。
我會即刻上稟閥主,等候正式嘉獎。
但下邊的軍士們,絕不能寒了他們的心。
袁功曹,就勞煩你統計軍主以下將士的軍功,以及戰死者的名單,分作嘉獎簿與撫卹簿呈上來。
屆時我會親自爲將士們發放嘉獎,爲陣亡者家眷送去撫卹。」
後續諸事有條不紊地推進:財貨盡數入了上邽府庫,俘虜被押往礦山勞作。
而獲救的女子中,大半選擇了留下。
她們倒並非全然怕回鄉會受到歧視。
這世道雖對女子有諸多束縛,卻遠沒到明清時那般嚴苛。
只是她們多是外地商隊家眷,要麼親友遇害丶歸途渺茫,要麼實在怕了顛沛流離,乾脆留在這有依靠的地方。
當然,其也有一部分人是擔心遭人非議的。
這些女人足有四十多個,都被王禕安排下來,暫且以做女紅爲生計。
而楊燦心中早有打算,他的天水工坊一旦建成,紡織將是其中極重要的一個門類。
到時候會需要大量紡織工人,她們到時自然也就有了更好的去處。
不久後,城主府的告示以硃砂題字,貼滿了城內鼓樓丶城門及市集等顯眼處。
告示通篇盛讚司法功曹袁成舉「智計卓絕,調度有方,親率將士蕩平賊寨」,亢正陽與程大寬的戰功則被置於其後。
一時間,「鐵血功曹」「馬賊剋星」的名號在上邽城內傳遍,袁成舉的聲望一時無兩。
西城城門樓上,又添了八十六顆新的頭顱。
加上先前懸掛的六十多顆,一百四五十顆頭顱密密麻麻地垂在城頭。
風吹過時一顆顆頭顱輕輕晃動,那景象足以讓任何人心生畏懼。
沒人注意到,張薪火正領着四個喬裝成力夫丶乞丐的殘兵,頂着那些頭顱投下的斑斑陰影,如同四條毒蛇般,悄然潛入了上邽城————
鳳凰山在上邦的西北方向,李有才回城的時候,走的是北門。
也幸虧他走的是北門,否則西城那可怖的百頭懸空,怕是會給他留下揮之不去的心理陰影。
回城之後,李有才連家都沒回,便趕去了陳府,求見索二爺。
索二爺近來正在準備返回金城,只等他那大侄女索醉骨前來替換了。
當他接到於醒龍的密信,看清信上內容時,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顫,滾燙的茶水濺在手上都渾然不覺。
「備馬!老夫要立刻去鳳凰山莊!」索二爺霍然起身,蒼老的臉上滿是急切。
急了,他急了!
他能不急嗎?
索家身爲上三閥之一,爲何屈尊與八閥之末的於家聯姻?
甚至在迎親的於承業暴卒於途後,索家依舊堅持履行婚約,索家圖什麼?
圖的就是逐步滲透,在諸閥沒有引起足夠的警覺之前,牢牢控制住於閥。
索家圖謀天下的計劃,本是效仿當年秦國「奮六世之餘烈」,步步爲營,穩紮穩打。
可誰能想到,半道上竟殺出個慕容家,還打算直接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