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才丶潘小晚,帶着來喜丶木嬤嬤等一衆奴婢,車馬絡繹地趕往天水湖畔的時候,一支更加龐大,但明顯是趕長途的車隊,此時正停在商丘的閼伯臺下。
那夯土築就的高臺歷經了千年風雨,滿是歲月的滄桑,卻仍屹立不倒。
臺頂的古柏已然抽出了新綠,傳聞這裏是帝嚳時期閼伯觀星授時之地。
「此地雖無雕樑畫棟,登臺遠眺,卻能將整座商丘的春色盡收眼底。」
回首開口的錦衣長者年約四旬,眉梢眼角皆藏着一種商人獨有的精明感,正是獨孤家旁支裏擅長商業經營的獨孤修平。
此前獨孤清晏與獨孤婧瑤攜楊燦煉製的三種糖霜返回臨洮,獨孤家的長輩們立刻意識到了其中的巨大經濟價值。
蜂蜜即便是在現代,也不及蔗糖的普及和應用,就更不要說這個年代了。
人工養蜂受花期和氣候影響極大,而且這個年代的養蜂技術也受到各種制約,產量根本上不來。
而且蜂蜜質地黏稠,加熱易焦化,除了衝飲,在烹飪領域受限更多。
而楊燦所研製的這種糖霜不但取材更容易,甜度純粹且穩定,而且可以應用於多種食品,更在儲存和運輸上有着極大優勢。
獨孤家主當機立斷,立即拍板決定,這個買賣,他們獨孤家做定了!
只是他心裏也清楚,這甘蔗來源,主要仰仗江南羅家,製糖技術攥在楊燦手裏,那他獨孤家有什麼?憑什麼能從中分一杯羹?
答案只有一個:以一方門閥的實力,制衡江南羅家,避免楊燦空有技術卻沒有相應的實力,最終被羅家喫幹抹淨,再一腳踢開。
獨孤家主對此有很清醒的認識,唯恐自己的兒子和女兒年紀還小,鬥不過老謀深算的羅家人,因此才把獨孤修平這個堂叔派來,陪着獨孤清晏和獨孤婧瑤一起去了江南。
彼時的羅家正亂作一團。
女兒羅湄兒的婚事黃了不說,這樁本是大司馬擴張勢力的關鍵聯姻告吹,讓羅家在士族圈子裏顏面盡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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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羅湄兒還跑了,消息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滿城流言蜚語把羅家逼得狼狽不堪。
就在這時,羅湄兒竟帶着獨孤家人回了府,還帶回了製糖術,這讓羅家上下喜出望外。
談判桌上,羅家與獨孤修平脣槍舌劍,各懷心思。
羅家既垂涎糖霜的暴利,又忌憚核心技術握在楊燦手中。
甘蔗就長在江南,可沒楊燦的法子,誰也不知道這粗糲的莖稈怎麼能煉出雪白的糖霜。
若投巨資建坊,日後楊燦收走技術,損失最慘的便是他們。
這般盤算下,羅家暗生貪婪:先合作,再設法套取技術,最後一腳踢開楊燦。
可他們這點心思,楊燦早有防備,否則怎會心甘情願分潤大半好處給獨孤家?
獨孤修平更是拎得清楚:唯有保護好楊燦的利益,獨孤家在其中才有價值,才能長久分利。
換而言之,獨孤家能從中分一杯羹,就是因爲能給楊燦做「保鏢」。
所以,那些藏在合作條款裏的陷阱,清晏兄妹瞧不出來,他卻一眼就能洞穿。
每逢談判陷入僵局,他便嚷嚷着要去找趙家合作,趙家可是羅家的退婚仇人,這不是誠心噁心人嗎?
這邊談着合作細節,羅家已經搶先動作了。
一方面,羅家開始購置更多的土地以擴種甘蔗。
另一方面,與種植甘蔗的農戶簽下預購契約。
二月江南春風正暖,趕在秋收前佈局妥當,恰好能趕上秋收後糖坊開爐。
羅霸爲表「誠意」,讓女兒帶着老三老四兩個兒子陪獨孤兄妹暢遊吳郡,華車錦服招搖過市。
不出幾日,「吳郡羅家與關隴獨孤閥將聯姻」的消息便傳遍了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