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之前與羅湄兒丶獨孤清晏兄妹商量合夥生產糖的時候,就提到稅的問題了。
羅湄兒不無得意地告訴他,自己家做買賣,是不用交關市之稅的。
楊燦因此對南朝北朝稅收情況有了瞭解,此時正好拿來一用。
「北朝分級收稅,亦無固定稅率,臨時加徵乃是常事。
而我上邽,多年以來,一直是固定的十稅一,很重嗎?」
他走到楊翼面前,並未停下,而是從一席席客人面前緩緩走過。
那些並未參與對他攻訐的人,迎上他的目光,竟也躲閃着迴避了過去。
「再說這取民有度,何謂有度,何謂苛捐?」
楊燦在衆人面前站住,沉聲道:「所徵賦稅若用於國防丶緝安丶賑災丶興修水利等公器之用,那便是正稅;
若是耗於私享奢靡,方爲苛政。」
他聲調微揚:「吾所徵之稅去向明晰,皆爲公用,自有帳目可稽。李大目?」
「屬下在!」
李大目從席間迎聲而起,肅然拱手:「諸位,城主所徵賦稅,每一筆收支皆記錄在冊,明細昭然!
李某歡迎諸公隨時查驗!若有半分虛謬,李某願受嚴懲!」
楊燦壓了壓手,示意他落座,笑着補充道:「稍後,楊某當詳陳稅賦的去向。
諸公若有所疑,事後可到大目那裏覈驗帳目,以辨真僞。」
崔臨照與潘小晚癡癡地望着楊燦的身影,眼波流轉,異彩頻頻。
此刻的楊燦褪去了平日的溫潤,眉宇間盡是鋒芒,宛如出鞘的寶劍,令二人一時失神。
楊燦的目光轉向陳惟寬丶趙德昌等人,語氣漸寒:「諸位,既稱礦場乃是你們的祖產,可當衆出示礦契。
不知爾等祖上,系何朝何代,自哪個官府處領受了地契文書?
拿出來,楊某認帳,立刻退還礦山!」
趙德昌面色一滯,支吾地答道:「這————這————
雖然沒有礦契,可我家開採此礦數十年了————」
「無契便不是你的私產,開採幾十年了只能證明你盜採了幾十年了!」
楊燦聲嚴色厲,擲地有聲:「爾等豪強,據礦自肥,盤剝礦工血汗!
所得或置田納妾,或奢靡揮霍,從未爲地方興修一路一橋,從未惠及百姓一文一毫!
此等行徑,與蠹蟲何異?」
「楊某將礦場收回,官有開採以僱流民!」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礦工的工錢較爾等掌握礦山時增至三倍,這不是富民之舉乎?
楊某在礦場增設了許多保障礦工安全的設施,杜絕從前草管人命的野蠻開採,這不是愛民之行?」
「至於說開礦之啓動資費————」
楊燦目光凌厲地一掃衆人,字字千鈞:「正是取自前述所徵的稅賦。
此礦不日便可獲利,屆時礦稅一部分上繳閥主以充軍備,一部分充盈義倉以備災年,一部分用於地方興修,這便是它的去處。
這,難道不是取之於民丶用之於民?楊某若真是酷吏,就該倒查爾等開採礦山已多少年,罰你一個傾家蕩產!」
一番話義正辭嚴,只懟得衆礦主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