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工地走了一圈,聽匠師細說「外坊置料丶內坊藏巧」的規劃,眼前已清晰浮現出工坊建成後,機器運轉丶貨物往來的繁盛景象。
「城主大人!有位崔學士專程來尋您!」
一個墨家門人快步奔來,粗布衣衫上沾着泥點,神色卻很是恭敬。
「哦?崔學士?」楊燦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當日在船上那番「驚世駭俗」的言論,本就是爲了引這位齊墨鉅子主動上門。
魚兒終於咬鉤了。
他拍了拍匠師的肩:「圖紙再細化些,內坊的排水系統務必周全」。
隨後他便跟着那個墨家門人往工地外走去。
湖畔柳絲輕垂,粼粼波光正落在立在樹下的身影上。
崔臨照一身月白儒衫,墨髮用木簪束起,側臉在湖光中透着溫潤的玉色。
秦太光和邱澈站在馬車旁,見楊燦走來,兩人眉頭都皺了皺。
上次船上的交鋒,至今讓他們心裏憋着股氣。
「崔學士!」楊燦一步快步而來,一邊拱手爲禮。
「楊城主。」崔臨照見到楊燦,也自欣喜。
眉眼彎起時,竟比湖邊春色還要動人。
「崔某不請自來,還望城主海涵。」
「崔學士此來,總不是爲了看我這滿地泥巴吧?」
楊燦笑着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湖邊風景好,咱們邊走邊說。」
秦太光剛要跟上,卻被邱澈拽住了。
秦太光回頭看了一眼,邱澈苦笑着搖了搖頭。
春風拂過湖面,捲起層層金鱗般的漣漪。
遠處一艘烏篷船裏,搖槳的小船孃本正偷瞄着岸上的「俊俏公子」。
忽然一時失神,她的船身竟撞上了旁邊的一條小漁船。
「哎喲!」她驚呼一聲,手疾眼快地將竹篙往水裏一點,船身這才停住。
只引得漁船上的漢子笑罵:「小妮子你看啥呢?魂都被勾飛了!」
崔臨照循聲望去,莞爾一笑,隨即收斂神色,認真看向楊燦。
「上次船上聽楊兄言,墨家理念非不可行,只是時機未到。
今日崔某特來請教,楊兄以爲,何時纔是我墨家理念貫徹之時機呢?」
楊燦俯身拾起一塊扁圓的石子,輕輕拋進湖裏,看着漣漪擴散開去。
「你問我什麼時候,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這個天下,要發展士農工商各個方面,都足以支撐它實現的程度時,它自然而然地就會實現了。」
「農工商發展到足以支撐它實現的程度?」
崔臨照的黛眉微微蹙了起來,她有些不理解。
「這是天下大同的理念,若衆生信奉,或當權者推行,便可實現,與農工商何干?」
在她看來,種田的勤耕丶做工的務實丶經商的誠信便已足夠,這些與墨家理想本是兩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