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臨照自以爲對楊燦做過細緻調查,早已將他看透,此刻卻覺得無比陌生。
他執於墨,卻又不拘泥於墨,這份跳脫與大膽,遠比她跳出三墨門戶之見還要驚人得多。
拿來就用!
這————勢必要捨棄許多本門的東西啊。
變成一個「雜家」麼?
崔臨照沉默了許久,秋水般的眸子裏翻湧着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困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楊兄,你這想法,太過匪夷所思了些————」她的聲音輕輕發顫。
「匪夷所思?離經叛道?」
楊燦笑了,語氣卻愈發認真:「墨家從誕生之日起,不就是在挑戰世俗的異端嗎?
儒法能融合,百家爲何不能?
何況,如我之前所說,農家的術丶墨家的根基,早已被歷朝歷代拿去用了。」
他往前湊了湊,神色誠懇:「兼愛」非攻」尚賢」尚同」————
這些從不是說出來的口號,是做出來的實事。
要如何做到?
就是把一切有用的都拿來,讓天下富足,讓百姓安樂。
到了那時,人們自然會兼愛」,戰亂自然會平息,非攻」也便實現了。」
崔臨照怔怔地看着他,嘴脣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楊燦放緩了語氣:「墨子創墨家學說,是要我們用它來改善天下!
而非千方百計地讓墨家」這個名號活下去,活得比別家的學說好,不要本末倒置啊。」
崔臨照輕輕籲出一口氣,緩緩閉上了明媚的眼睛,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楊兄,我————需要好好想想。」
「好。」
楊燦站起身,他覺得再坐一會兒腿就麻了。
「崔鉅子可以回去慢慢想,想通了,隨時來找我。」
崔臨照也站了起來,心思重重。
楊燦微笑道:「如果未來的路,能有崔鉅子同行,我會很開心的。」
所以愛會轉移的,對麼?
趙鉅子看向楊燦的目光,頓時有些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