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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第179章 渭水寒波暖,堂中冷計深 (1/6)

隴上二月的渭水河,寒得能夠咬透人的骨頭。

冰涼的河水卷着一些碎冰碴子拍在她的臉上,崔臨照卻顧不上這刺骨的寒冷了。

她一手抓着楊燦,另一手如銀梭般破開水面,朝着碼頭的方向疾遊而去。

方纔她抄起楊燦,一頭衝入河中,好在離堤岸不遠。

對她這等自幼在水鄉泡大的水性而言,這段距離不過是一片轉瞬可渡的寒波。

岸邊早已被人圍得水泄不通,烏壓壓的人頭攢動。

眼見青衫人拖着楊城主漸漸靠近,岸邊立刻有四五隻手同時探向水面,就像突然生出來的一片藤蔓似的。

崔臨照藉着最後一次划水的慣性,猛地收臂,再猛地一振,手掌迅速扣住了楊燦腰帶,驟然發力,把他往上一揚。

水的浮力託舉着人身,再加上她這奮力一甩如擲勁矢,楊燦大半個身子「嘩啦」一聲便躍出了水面。

岸上那四五隻手一把將他攥住,硬生生地拖上了碼頭去。

隨後,崔臨照才伸手搭住碼頭的青石沿兒,腰腹驟然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譁~」,水花在她身下炸開了一片銀白的霧。

她整個人竟如一尾穿瀑躍波的錦鯉,輕盈得不帶半分滯澀,便穩穩地躍出水面,落在了碼頭上疊得平整的大青石上。

溼透的青衫緊貼着她的身形,水珠順着衣袂丶髮梢成串地墜落,在她腳邊積成了一片小水窪。

崔臨照渾然不覺自身的狼狽,目光第一時間便鎖向被圍在中間的楊燦。

可這沒等她邁開步,一件玄色披風便已遞到眼前,秦太光躬着身,聲音壓得極低:「崔學士,快披上,二月隴上風,冷的很。」

「嗯?」

崔臨照眉梢微挑,察覺他眼神躲閃的異樣,下意識地接過披風往身上一裹。

這時她才驚覺,溼透的衣料將她女兒家的身體輪廓勾勒得無所遁形,不遠處正飄來幾道探究的目光。

她雖束髮着男裝,此刻溼衣貼身,終究是藏不住那份柔婉的曲線了。

崔臨照的脣角幾不可察地抿了抿,抬手攏實了披風領口,將那些打量的視線隔絕在外,重新看向楊燦。

那邊已經亂作一鍋粥,趙楚生單膝跪地,手指抖得不成樣子,先探楊燦的鼻息,再摸楊燦的脖頸,臉色像碼頭的石頭一樣又青又白。

王熙傑癱坐在一旁,如喪考妣的樣子哀嚎着:「城主!城主啊!楊城主您醒醒啊!」

趙楚生的心亂成了一團麻,楊燦若真有個三長兩短,秦墨剛剛燃起的希望,豈不是要徹底熄滅?

人羣中,楊翼探頭探腦的,盯着楊燦緊閉的雙眼暗自忖道:莫不是真淹死了?

這個念頭剛剛湧起便又被他自嘲地壓了下去,人哪有這麼容易就淹死的,我也是想瞎了心。

崔臨照望着這亂象,嘴角勾起抹極淡的弧度。

她對這位「楊城主」本來只有好奇,一個能讓秦墨鉅子倒轉身份傾心輔佐,一個能造出楊公型丶楊公水車這等利民重器的人,究竟是個什麼人?

方纔親眼見他撲出去救人時,那份不假思索的決絕,讓她心頭暖了一暖。

終究是我墨門子弟啊。

崔臨照暗歎,齊墨丶楚墨丶秦墨雖在推行墨學的路徑上各有分歧,可「兼愛」二字,卻早已刻進了每一個墨者的骨血裏。

楊燦雖貴爲一城之主,卻肯爲素不相識的祖孫倆捨身相護,這份心性,比起那些空談義理的僞名士強出了何止百倍。

「別慌,他沒事的。」眼見趙楚生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崔臨照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大男人家家的,有那麼嬌貴嗎?

她清涼的聲音穿透了嘈雜,讓混亂的人羣瞬間靜了下來。

崔臨照緩步上前,補充道,「他不過是在水中掙扎礙了我施救,被我打暈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