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慌了,連忙弓腰,「小的————小的只是隨口一說,當不得真,當不得真1
」
「隨口一說就能編排城主了?」楊翼怒視着王二,用藤條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
「城主大人整飭商務,那是爲了肅清奸商,給上邦百姓謀福祉,輪得到你這醃攢東西說三道四?
還不快滾去巡街,再敢胡咧咧,老子打斷你的狗腿!」
王二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一個核桃從他懷裏咕嚕嚕地掉了出來。
楊翼轉向衆商販,換了副笑模樣:「諸位,咱們城主大人品行如何,豈是他這等卑賤人物能夠評價的?
大家以後不要聽風就是雨,安心做你們的生意就好。
再有誰敢胡言亂語,誹謗城主,大家可來市令署報與我知,必有獎賞。」
楊翼笑吟吟地說着,可他轉身一走,市上的議論聲反倒更大了。
「楊市令爲啥這麼害怕,別是————王二說的是真的吧?」
「我看也是,這王二可是市令署的人,沒點影子的話,他敢亂說?」
「城主老爺要是真難爲咱們,可怎生是好?咱們這些小螞蚱,哪經得起他們瞎折騰?」
走到路口,楊翼放慢了腳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可是,這笑剛浮上臉,便僵在那裏了。
街口大路上,正有一支人馬招搖而來。
他們衣裝雜亂,刀槍樣式各異,卻個個昂首挺胸,像百狼巡街,煞氣撲面而來。
楊翼想轉身離去,卻只覺得後頸發僵,雙腿也有些挪不動。
這楊燦——————究竟藏了多少手丶還有多少實力?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他們那些鬼域伎倆,真的有用?
司法功曹衙署的簽押房裏,炭盆的火快熄了,只剩下幾點火星子在灰裏明滅,映得商賈周滿倉的臉忽明忽暗。
他穿着伴半舊的石青錦緞袍子,領口磨出了細毛,手指卻仍不安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紋,緊張侷促之態,掩也掩不住。
「李功曹,您看這事兒————」
周滿倉往前湊了半步,腰彎得像張弓,臉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眼角的細紋都堆在了一起。
「李功曹,我那批貨還在城外渭水碼頭擱着呢。
油布蓋了三層,可架不住初春的潮氣,再耽誤下去,誤了西行的商隊,這損失真能把我家底賠光。
之前該罰的款我一分沒少交,大牢我也蹲過了,您這兒就是補個卷宗的疏漏,怎麼還————」
「嗯?」坐在案几後的李言抬了抬眼皮,輕輕地哼了一聲。
他手裏拈着一管狼毫筆,在硯裏慢悠悠地舔着墨,筆尖飽蘸了濃墨,卻遲遲不落筆。
「周掌櫃的,你急什麼?我們辦案子,講究的是滴水不漏。
你那案子,楊城主雖然已經做了判罰,可這供詞與證物,諸般記載,不能疏漏哇。
我這也是爲了你好,要不然有朝一日別人把它翻出來做文章,你說不清,我也脫不了干係,你說是不是?
我嚴格一點兒,仔細一點兒,你說我有錯嗎?」
周滿倉心裏叫苦不迭,嘴角的笑卻快要掛不住了。
他哪能不知道這是託詞?他本想着抓緊時間趕去西域,把損失給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