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胡餅的小販挎着藤籃,嗓子裹着晨寒吆喝:「熱乎胡餅!剛出爐的————」
哪怕是捂得嚴嚴實實,那麥香也從籃子裏漫了出來。
街旁幾家門楣
上的桃符還帶着年節的硃砂紅,在晨風中輕輕晃悠。
硃砂要褪盡顏色,怕是得等開春那場漸淅瀝瀝的春雨。
街口的湯餅攤早支起了青布棚,陶製湯釜裏的羊骨湯熬得「咕嘟」翻滾。
奶白的蒸汽裹着醇厚肉香往人鼻腔裏鑽,勾得飢腸轆轆的行人腳步都慢了半拍。
攤主縮着脖子揉着面,袖口沾着星星點點的麪粉。
一見有行人攏着袖子經過,他就立刻直起腰高聲吆喝起來:「剛熬的羊骨湯!來一碗暖暖身————身————」
他的吆喝聲忽然卡住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弦。
他的眼睛越瞪越圓,手裏的麪糰「啪嗒」掉在案板上,目光死死地釘在長街的盡頭。
晨霧尚未散盡,一隊人馬正踏着晨光大步而來。
馬蹄叩擊着街頭,發出沉穩有力的聲響,驚得檐下雀鳥撲棱棱飛起。
隊伍正中的年輕貴公子約莫二十出頭,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鼻樑高挺,脣線分明。
他身着銀灰色錦袍,外罩一件玄色貂裘,領口與袖口繡着暗金色雲紋,腰間束着玉帶,懸着一枚羊脂玉佩,隨馬背起伏輕輕晃動,叮咚作響。
這人便是上邽城主楊燦。
他左側馬背上,是一位身着半身甲的中年漢子,四十多歲年紀。
此人面容黝黑,下頜留着短鬚,腰間束着牛皮腰帶,身材雖略顯敦實,卻透着股精幹利落的氣息。
路上百姓或許不認得中間的那位俊俏公子,卻大多識得他,上邽城部曲督屈侯。
另一側馬背上的漢子比屈侯更顯得魁梧雄壯,身高八尺有餘,膀大腰圓,鬚髮戟揚,活像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正是楊城主的侍衛統領「豹子頭」程大寬。
三人後面還跟着兩匹馬。
一匹馬上是位穿藏藍色棉錦袍的中年人,面色白淨,白眼仁多黑眼仁少,顴骨偏高,嘴脣偏薄,乃是掌管賦稅和府庫的典計王熙傑。
另一人則着月白色長衫,面容英俊卻眉眼鬆弛,那不是嚴肅帶來的沉靜,而是如枯木般的死寂。
他的眼瞳明明很清亮,卻因眼簾下垂顯得毫無神采,活脫脫一雙「死魚眼」
。
這位便是楊燦新任命的監計參軍王南陽。
五匹駿馬之後,九十名稅丁分成三隊,刀手按刀丶槍手挺槍丶水火棍手執械,步伐齊整如鐵板移動,鏗鏘腳步聲震得街面微顫。
這般浩浩蕩蕩的隊伍穿行在早市,馬蹄聲與腳步聲交織,引得兩旁行人百姓紛紛駐足觀望,交頭接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中間騎紅馬的,莫不是咱們新任的楊城主?」
「那還用說!你看屈督都落後半個馬身陪在側面,除了城主還有誰有這排場?」
「城主大清早帶這麼多人,是要去哪兒啊?」
「許是————出城打獵?」
「你長腦子沒?這陣仗像打獵?弓呢?箭呢?」
「依我看,怕是有大事要發生!」
議論聲中,不少人耐不住好奇,悄悄跟在隊伍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