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但避稅,你還走私呢,按律,匿稅加倍,抗稅再加倍,再加上販私,算下來兩千我們典計署都虧了跑腿的功夫。」
「你們有種去找索二爺要!」
劉老三氣得額角青筋暴起:「等索二爺來了,有你們哭的時候!」
這邊,趙三斤見王掌櫃的油鹽不進,也懶得再費口舌,索性喚了下一個人過來。
一個穿着青布長衫的中年商人立刻擠了過來,臉上堆着諂媚又苦澀的笑。
趙三斤問了問他的名字,再翻翻薄冊,不禁一挑眉。
「喲嗬,你這個數兒整齊啊,連欠的帶利水,正好五百兩。
交錢嗎?交了立刻開牢門,不交,明兒一早就加罰三成。」
「交,我交!」
這是個不扛事兒,中年商人哭喪着臉道:「我這就交,只是,銀錢全置了貨了,現在手頭現錢不夠,能拿貨抵嗎?」
「怎麼不能?」
趙三斤收起算盤,朝旁邊的獄卒抬了抬下巴。
「咱們典計署最是通情達理,從不強人所難。
來,把他帶出來簽字畫押,清點貨物抵帳。」
這樣的場景,在各間牢房外輪番上演。
有拍着柵欄破口大罵,死也不肯掏一文錢的硬骨頭。
有拉着小吏的衣袖低聲下氣,求着能減免幾兩的。
更有膽小怕事的,一見到帳薄就腿軟,乖乖把藏在夾層裏的銀票全交了出去。
可這一天耗到傍晚,牢裏還是剩下十一二個硬茬子商賈。
他們帶着幾十號隨從護衛,在擁擠的牢房裏反倒安靜下來。
任憑牢外的小吏怎麼苦口婆心勸說,怎麼拍着桌子威脅,這羣人就是閉着眼不吭聲。
有人盤膝打坐,指尖捏着佛珠似的唸唸有詞;有人乾脆往地上一躺,翹着二郎腿哼起了江南小調。
那悠哉的模樣,倒不像是待在牢裏,反倒像在自家後院納涼。
那股子「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勁兒,明擺着是要抵抗到底。
消息像長了翅膀,沒半個時辰就彙總到了王南陽手中。
傍晚時分,楊燦剛回到城主府,就收到了這份報呈。
「這羣人,倒是賊心不死。」楊燦捏着信紙,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
王南陽站在一旁,沉聲道:「不錯,他們賭的是索二爺不會坐視不管。
這次是城主下令突襲,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他們心裏多半琢磨着,索二爺今晚就會派人來撈人。」
楊燦忽然笑了,將信紙往案上一放,朝他擺了擺手:「行了,你跟着忙了一天,也累壞了。
回去歇着吧,這齣戲,咱們明天接着唱。」
翌日天剛破曉,霜氣還凝在青磚黛瓦上,沉睡一宿的上邽城,被巷口那聲清亮的雞鳴撕破寂靜,漸漸活絡起來。
縱使昨日牢獄驟起的風波像塊巨石投進湖面,攪得滿城人心惶惶,可日子終究要循着舊轍往前走。
早行的挑夫扛着磨得發亮的扁擔出了門,草鞋踩在結霜的巷面上,「咯吱」一聲便印下兩行深淺不一的腳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