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兩個攥着木劍的小娃也學着她的模樣昂首挺胸,圓臉蛋繃得嚴肅,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階下立着兩個風塵僕僕的漢子。
靠前的那個三十多歲,襖子漿洗得發硬,袖口和褲腳都打了好幾層補丁,外層還塗着一層渾濁的桐油,想來是爲了抵禦絲路沿途的風雪。
這人三十多歲,身形敦實,雙手骨節粗大,指腹間嵌着洗不掉的石粉,一看就是常年和金石器物打交道的匠人。
另外一人將近四旬,肩上搭着個半舊的搭褳,搭褳口沾着乾硬的麥餅碎屑,顯然是長途跋涉的行路人。
他的額角刻着兩道深紋,下頜蓄着半寸的短鬚,臉色有些蠟黃,許是趕路勞累所致,但腰背挺得筆直。
「鉅子!」
兩人幾乎是同時認出了趙楚生,幾乎同時叫出聲,聲音裏帶着抑制不住的顫抖。
但他們也只來得及喊出這一聲,不等他們俯首行禮,也不等他們再說下去,趙楚生就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他們。
「快快快,進去說,此處不是說話之地。」
趙楚生衝二人遞了個眼色,轉頭對還瞪着圓眼的楊笑說:「笑笑放心,他們是我的同門。」
小姑娘一聽趙楚生這麼說,便把小手一揮,頗有將軍氣度,威風凜凜地道:「讓路!」
身後兩個小傢伙立刻向左右一閃,讓開了道路。
趙楚生把二人迎向西廂房,一到廊下無人處,其中一人便激動地道:「我在蜀地接到鉅子的書信,連夜盤了鋪子裏的家當,換了匹快馬就往這兒趕,連妻兒都先託人照料着。」
另一個將近四旬的漢子喉結滾了滾,聲音略啞,急切地道:「鉅子信裏說的————,咱們墨者,真的有了出路了?」
「彆着急,進來說。」
趙楚生推開西廂房的大門,一股混雜着硫磺丶松脂和青銅氣息的暖風撲面而來。
兩人邁進門的腳猛地頓住,這哪裏是間住屋,分明是一間闊大的工房。
房屋盡頭還連着另幾間屋子,沒有門簾阻隔,一眼能望到最深處的熔銅爐。
木架上擺滿了大小陶罐與青銅殘片,地面用炭條畫着密密麻麻的圖樣。
角落裏的熔銅爐正冒着嫋嫋青煙,爐邊堆着石英砂與碎木炭,連空氣裏都飄着金石的沉味。
兩個墨者不禁驚喜地對視了一眼。
且不說後面的房間還有什麼了,就湊齊這一屋子的各種原料,那得花費多少錢?
搞研製是最耗錢的,他們這些年空有滿腹巧思,卻連塊像樣的青銅料都買不起,只能在市井間爲餬口奔波,把墨門理想壓在箱底。
如今見着這滿室材料器具,他們積壓多年的熱血頓時往頭頂湧,指尖都有些發顫。
鉅子信中說「有我墨家同門全力資助」,果然非虛啊。
「資助我的,是楊仲禮師叔的後人楊燦,現任上邽城主。」
趙楚生指着牆上掛的圖紙:「你們該聽過楊燦型和楊燦水車吧?都是他琢磨出來的。」
「原來是他!」
江南墨者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哈哈哈,我就說,何人這般巧思,果然是我墨者同門!」
蜀地漢子大喜:「我老家巴西郡的農戶,現在已經有人在仿製楊燦型了。
據說這楊燦犁比老犁頭省力至少三成,婦人都能拉着犁走!」
「就是他。」
趙楚生笑得眼角皺起:「如今我正在楊城主的資助下,研製玻璃!」
他指了指遍佈各處的各種材料和實驗工具:「楊城主說,西域傳來的玻璃雖然珍貴,卻也還有不少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