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山莊多安穩吶,老爺又是長房大執事,再去上邽那多折騰啊————」
「小檀,不折騰,哪能更進一步?」
桑枝勸說小檀,也是在說服李大目:「楊執事是什麼人?那是咱們老爺的貴人吶!
他能把老爺從帳房提拔成長房大執事,那就是當成自己的心腹人了。
上邽城如今是楊執事的地盤,楊執事又正是用人的時候,這時候去,才能佔住功勞。
留在這兒,雖然安穩,可鹽鐵二坊被閥主收回去了,八莊四牧又歸楊執事管着,長房的權柄只會越來越小。
日子久了,老爺的位置就算穩着,卻也只能漸漸收縮,最後比起一個管事來,又能強到哪兒去?」
小檀被她說得語塞,只能眼巴巴地看向李大目,小聲地嘟囔道:「我也不是不想老爺更好啊。
我就是覺得,跟着老爺就這麼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就挺好————」
李大目見這兩個女人,一個勸他進取,一個勸他安穩,倒是挺符合自己如今左右爲難的情緒,不由得笑了。
他忽然睜開眼睛,坐了起來:「嗯,你們兩個,各說各的理,各有各的理兒。
老爺我啊,其實也正猶豫着,你說我這大執事才幹了幾天吶,屁股還沒坐熱乎呢,怎不爲難?
不過呢,老爺我今兒就來一回少年意氣,把你們兩個都寵幸了。
你們一個勸我去,一個勸我留,看我最後敗在誰手裏,那就聽誰的。」
桑枝和小檀一聽,臉上齊齊飛起一片紅暈。
什麼叫敗在誰手裏啊,老爺的意思豈不是說————
兩女對視了一眼,一時間眸中都燃起了熊熊戰意。
桑枝畢竟是新來的,咬了咬脣,媚眼如絲地勸道:「那————人家下廚,做些好喫的,先侍候老爺喫飯——————」
李大目把手一揮:「大事未決,哪有心情喫飯?咱先喫人,再喫飯!」
病腿老辛着那隻跛足,一步一顛地蹭進豐安堡,停在原是楊氏大宅的朱漆門前。
門環上的銅綠比他離開時似乎更濃了幾分。
他伸手推了推,木門「吱呀」一聲敞得更開了,居然沒關。
他就是在這門裏被牙販子錢淵像牲口似的推給楊燦的,但是現在,他即將赴任上邦城部曲副督了。
而這宅子也早換了主人,鮮卑拔力部落的族長拔力末,如今正佔着這處好地方。
物是,人非呀————
老辛感慨着,剛邁過門檻,腳下就是一滑。
他下意識地擰身避閃,那隻瘤腿竟比好腿還靈便。
堪堪躲開地上那灘冒着熱氣的雞屎,老辛不禁愣了愣。
這怎麼————物也非了呢?
沒有人給他引路,他在院子裏碰到個扎小辮的鮮卑孩童,約莫是拔力末的小兒子。
聽說這瘸子要找族長,孩子朝正廳揚了揚下巴,就攥着彈弓跑出去了。
剛進穿堂,一陣「嘎嘎」聲先傳了過來。
一隻白鵝昂首挺胸地踱出來,紅冠子翹得老高,路過老辛腳邊時連眼皮都沒抬,活像它就是這宅子的主子。
老辛肅立在旁,等那鵝搖搖擺擺走出大門,才抬眼望向正廳。
這哪還是前莊主張雲翊精心打理的雅緻廳堂?